“老憨”是外號，他真名叫哈曉首，剛上班時很年輕，同誌們喊他“小哈”，過了而立之年，辦公室又進了些比他更年輕的同事，他就由“小哈”變成了“大哈”。比他年長的同事不肯喊他“大哈”，全都稱他“曉首”。曉首、曉首，名字喊得順乎，可就是怎麽越聽越別扭，當初喊他“小哈”時，他還沒有感覺；等到有人喊他“大哈”，他就有些生悶氣了，因為他知道這裏的方言“哈”是吹的意思，他是一個“茶壺裏裝餃子——有嘴倒不出的人”，臉紅了一下就算過去了。等到有人笑嘻嘻地喊他“曉首——曉首”時，他分明就聽出了弦外之音，“小首、小手”按當地的語言習慣，小手是個十足的貶義詞，小偷或者小氣地意思。有一天，一個女同事笑眯眯地喊他“曉首、曉首”，他回頭一看，竟是辦公室新來不久的大學生，血一下子湧上了頭，他拍桌子大叫“你以為我是老憨嗎？”辦公室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愣住了。“你怎麽知道我手小，你摸過了嗎？”新來的女大學生莫名其妙，那張臉由白變紅變紫，最後流下了委屈的淚水，辦公室主任看不下去，歎息一聲說道：瞧，連小手都哈起來了！他自知不是辦公室主任的對手，就不再吱聲，臉紅脖子粗地坐下去繼續幹活了。幹著幹著，就回味出剛才有些過份，有些失態，於是下班前，他宣布了一個突然的決定，請辦公室同事到樓下小酒館搓一頓。大家一起歡呼，辦公室主任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老憨還蠻可愛的！”
因為沒有要職，極少有酒場蹲點的機會，所以他的酒功欠火候，加上心情內疚他不停地喝、主動地喝，敬女大學生一杯又一杯，直到拉住人家的手直抖，嚇得女大學生連著挪了三次位。三斤酒下肚，他突然說“不喝了！下大雨了！”大家一起伸頭朝窗外看：十五的月亮大又圓！哪來的雨呀！你真變老憨了？“誰說沒下雨呢？我鞋殼裏都灌滿水了！”他說著還站起來走了兩步，“咕嘰”、“咕嘰”的聲音果真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