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拿包,一手拿杯,不是河南,就是安徽”。這是社會上流傳已久的段子。這段子大概不是褒語,拿杯的目的不知是解渴還是擺譜,總之,不是一幅風風火火幹實事的模樣。端著杯子耗時,大多是“一杯茶、一支煙、一張報紙看半天”的機關幹部。我也在機關裏蹲過幾年,但是我不喝茶,因為我沒那份耐心。這種習慣延續了很久,直到2000年新世紀到來。這一年,我工作的單位被撤,我和同事們辛勤耕耘的雜誌無疾而終。我們惶惶然如喪家之犬,苟延殘喘了幾個月之後,被組織出麵安排了各自謀生的新地方。傾心的事業沒有了,熟悉的環境、熟悉的麵孔消失了,孤獨落寞和失意一起襲了過來。大半輩子習慣了和文字打交道,和人打交道免不了幾分笨拙和滯後,釘是釘、鉚是鉚、見錯必糾,是文字編輯的職業習慣,但在與人打交道中卻是大忌。日日體味著身處異鄉為異客的荒涼,便忍不住想念從前單位裏窗外夏天的陽光,秋天的晴空,春天的綠葉,冬天的雀鳴。想起了單位的主任愛喝濃茶,濃到半杯子擁擠的都是茶葉;想到單位的帥小夥子愛抽“黃皮”,三十多歲卻被大家昵稱為“×老”。懷舊是揮之不去的情懷,也有人說懷舊是“老了”的象征,老了的感覺很無奈,無奈的日子裏我也捧起了茶杯。
第一杯茶是苦的,苦中有澀。一股沸水衝下,纖細的葉片綻放如花朵。這是單位同事從嶽西山區帶來的“翠蘭”,望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葉片,便想起那遙遠老區一望無際的茶山,那逶迤起伏的山嶽,養育了千千萬萬片茶園。辛勤的茶農一年四季辛勞侍候,一片片地采摘、一遍遍地烘炒,多少輾轉辛苦,才有這苦澀的葉子在眼前的杯子裏浸泡,翠綠生津,茶香如蘭,好名字,好味道。可我對第一杯茶的感覺隻是苦,苦中有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