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一入冬,穿上棉襖,屋裏生著了暖和的煤球爐子,就盼著過年。過年的好處說不完,穿新衣、逛廠甸、買空竹、放鞭炮、吃餃子,來了客人還有壓歲錢,哈,最好玩的是堆雪人,打雪仗!
那時候的北京,沒有哪年冬天不下幾場雪的。而且總有一兩場大雪,靜悄悄地滿天鵝毛飛舞,大人們就會說:瑞雪兆豐年!有時候大雪從夜晚下起,清早推門一看,院裏積雪盈尺,我和弟弟撒歡兒似的往外跑,大人也笑著叫著:“別亂踩呀!踩瓷實了掃不淨。”趕緊拿笤帚掃出路來。四合院裏要掃出好幾條通道,北屋通到南倒座,那邊是廚房,得過去燒水、洗臉、吃早點,東西廂房也得有路通到大門洞去。大人們總愛把雪掃到棗樹根兒和葡萄架下邊,說是有雪堆兒捂著,明年的葡萄和棗兒更甜。孩子們另有說法,“家雀兒偷葡萄,老鴰也偷棗兒吃,得有人看著哇!”便齊心協力拍出兩個白白胖胖的雪人來。
胡同裏的情形就不同了,男孩子們好勝,東頭幾家,西頭幾家,組成兩隊打雪仗。女孩子負責捏雪球,提供炮彈。直打得人人中彈,個個掛花,兩隻小手凍得通紅,大人出來充當“維和部隊”,雙方才勉強休戰。
後來我真的當了兵,到朝鮮去打仗,仍然喜歡下雪,喜歡睡雪窩窩。由於美軍掌握製空權,我們經常夜行軍,白天在山坡樹林裏宿營。北朝鮮的隆冬,氣溫在零下20攝氏度,雪是零攝氏度,所以每人挖個雪窩窩,砍些鬆樹枝葉墊底兒,鋪上雨布、毯子,睡下去的確比外麵暖和得多。
複員回北京之後,我長期從事農機科技工作,為農業服務,也跟農民一樣喜歡下雪。入冬以後如果有幾場雪,那可太棒啦,“雪蓋三層被,枕著饅頭睡!”這等於給冬小麥普遍澆了水,還給它蓋上了棉被——雪是暖和的,寒冷的西北風就傷害不著這些越冬小麥了,來年一定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