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到達
事關美國的話語,越來越像長江流域夏季的洪水,泛濫無序。
沒有哪個國家不懷著如此情結:一邊痛罵著美國的蠻橫無理,一邊由衷地希望與其和平相處。
過去的教育機製,一直在努力讓我們接受如下觀點:中華文明是屬於全人類的。由於沒有再多一點的下文,我們不得不認為,中華文明之所以屬於全人類,是因為中華文明太偉大了。在這層意思裏,並沒有說明其實每一種文化都是屬於全人類的。這種自豪的片麵性,讓我們遲了很多年才有機會麵對一個事實:美國哪怕是作為某些民族的敵對方,她的文明也是屬於全人類的。
二十世紀的美國是人類共有的一個神話。在曆史中曾經輝煌無比的幾大文明古國,無一例外地處在一種尷尬的重新自強的過程中。唯獨在遠離創造人類文明的歐亞大陸的別一邊,美國這個無法與其談曆史的國家,在現代文明的進程中一枝獨放。隻有二百年曆史的美國文明,其魅力在中國五千年的文化麵前竟然也不遜色,並且越來越引人關注。就連中國作家協會這種錄秉承百代文學宗師,以成聖殿的機構,也將其屬下作家對美國的訪問交流,列為工作的重中之重。這有點像皓首長者同黃牙小兒行握手禮。美國僅有的幾個作家,海明威、福克納和馬克·吐溫,不說放在孔子麵前,也不說放在李白、杜甫麵前,就是一個曹雪芹也夠他們嗟歎幾輩子。可惜這隻是我們的說法。在現代世界,人的話語權力與其所處的地位的關係是成正比的。一個人或者是一個群體在今天的沉淪,也就意味著與其相關的背景與曆史在今天的湮沒。這就叫現實。引申開來,也就是說現實是殘酷的,不給人留情麵的,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隻要是中國人,包括海外華人,去美國時,落腳的第一站不是洛杉磯就是港台居民稱為三藩市的舊金山。其中原因有飛行航線的安排,最主要的還是地理位置決定的。一衣帶水,一座太平洋將中國的東部與美國的西部連在一起。飛行器越來越先進,選擇捷徑的基本道理一直沒有任何改變。在中國作家協會的安排下,我們十幾個用漢語寫作的人,於五月十日從北京出發前往美國訪問。飛機是下午一點半起飛的,在洛杉磯下了飛機時也才下午三點四十幾分。地球上的時差,就像我們後來在拉斯維加斯見到的老虎機一樣,張著血盆大口,將飛機上難熬的十幾個小時一點渣滓也不留地吞了下去。機場國際區外麵,隻有兩個美國人在為經由不同航班來美國的人辦入境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