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八十而立

§阿姐誌鵑

這不是一篇悼念文章,我此時此刻的心情不是“悼念”兩字能形容的。

誌鵑去世對我來說不隻是走了一個戰友,一個親人,隨她而去的是我經曆的一個時代。那是個光彩奪目、青春煥發的時代。物質上很艱苦,精神上很多彩,我們在槍林彈雨中奪取明天,相信明天更美好。

半個世紀過去了,中國人的生活有了根本改變,不管物質方麵、精神方麵,都比那個時代好了上百倍上千倍。

但是,我們是不是也失去了點什麽寶貴的東西呢?比如說那種親密、無私,甚至可以說聖潔的人際關係……

我知道阿姐會生氣,因為遺體告別那天我哭了,當著一屋人我出聲痛哭。她警告過我:“小鄧,你記住,你要是再當眾哭鼻子,我永遠再不理你,我是說話算話的!”

說話時間是1947年一個夏夜,在魯南突圍的路上,在茹誌鵑寫過的“澄河邊上”。

華東野戰軍文工團一個隊正在葉飛將軍率領下,擺脫九倍於我的敵人的追擊與攔截,越過津浦線,超過澄河,向西疾進。

那是華東戰場最殘酷、最激烈的一年。我們剛在孟良崮消滅敵軍74師,增援敵軍就沿隴海路、膠濟線、津浦路從南、北、西三麵合圍撲來,隻在東邊留一出口,口外是大海。老蔣先生給“徐州剿總”的命令就是“把陳、粟共軍趕過大海!”我們跟蔣先生鬥了鬥心眼:白天在敵機偵察下紅旗招展地擺慶功宴,演戲祝捷;夜幕一落分頭轉移,悄無聲息地從敵軍夾縫中鑽出口袋。南、北、西三麵並進,隻留下大海一麵供蔣先生憑眺。野戰軍文工團分作幾隊深入部隊。我和誌鵑姐到一縱部隊演戲慶功。天黑戲散就隨部隊插入魯南敵後。先向南疾進,天亮後有敵機偵察時轉向東行,來到沂河岸邊,接到命令停止前進,埋鍋造飯,指戰員抓緊時間休息。大家以為吃飽肚子後要東渡沂河。不料一覺醒來,接到緊急命令做180度轉彎,沿白天走來的路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