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慈祥之火:蔣子龍散文集

“說理”之後

人總是有所怕和有所不怕。我怕進電視台,曾在《羊城晚報》上發表過一篇文章,題目叫《不進“綜藝”》。記述了我幾次被拉進電視台演播室的感受,那都是拍攝一些文化或綜藝類節目的情況,無法忍受某些明星人物的傲慢、散漫、沒完沒了地拖延和浪費時間;也見不得一些當紅主持人的那種“話癆病”;搶話、插話、隨意打斷別人的話,喜歡賣弄和自我炫耀。於是就公開聲明,今後不再走進綜藝類的節目演播廳。

但,我並非不知道這是不識抬舉。人家看得起你才請你雜電視上露麵,一個有著近13億人口的大國,電視台的演播廳是那麽容易進的嗎?有些人想進還進不去呢!世界上的許多事情就是這麽別扭,願意幹的人不讓人家幹,不想幹的人非要他幹。

1999年夏季,有位我無法拒絕的朋友找到家裏,想要我再走進演播廳,參與一場《說理說法》的節目。不等我撥浪腦袋他先講出一番道理:“我知道你不願走進綜藝,這是‘說理說法’——單憑這題目就有點意思,對不對?”

我臨時尋找著推托的理由:“你知道什麽是理嗎?它應該是人類的生命之光。凡理,就應具有改造的力量,令人信服的力量。中國的傳統哲學裏有個程朱理學派,認為‘未有天地之先,畢竟也隻是理,有此理,便有此天地’。‘宇宙之間,一理而已’。理是能糾正感情的一種智慧,可現在不講理的地方太多了,不光不講理,還講歪理、邪理、私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反鬧得該有理的沒有理,沒有理的有了理。”

朋友一聲不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就徑直往下說:“再說法,它應該是社會的良心,是公民間的一種公約。最好的法是能成為人們的習慣,或從人們的習慣中產生,它對所有人都是共通的、理性的、永恒的……這麽大的題目,問題又這麽多,且如此敏感,你說該從哪裏說?說不好還會刺傷一些人,這又何苦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