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春天很冷,三弟在一個風很大的下午從老家來省城找我和二弟,他神情灰暗地對我們說,“我想出去闖一闖,如果大哥二哥不同意的話,我馬上回去找個老婆結婚生孩子。”
晚上我們弟兄三人在一起喝酒,他又恢複了往日的**,他說他的同學們都紛紛結婚了,是一種徹底的“短視”,他說自己不願在二十四歲的年紀就過上溫暖而平庸的生活,放棄夢想無異於服毒自殺。我和二弟對他闖**世界的想法給予了理解和支持,他就很激動。夜深了,我們一邊喝酒一邊聆聽屋外呼嘯的風聲,四周一片寂靜。
我們最初的話題是抽象的。可當三弟再次來省城時,他已經將自己的飯碗砸了,放棄了銀行裏一份待遇優厚的工作和一套設施齊全的住房。他說在辦理辭職手續時,地區行的人事處長驚訝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因為他是全地區第一個從銀行辭職的人,而他從事的信貸工作更是多少人眼紅的職業。三弟辭職後一臉輕鬆,他說中國的銀行再這樣下去遲早一天是要完蛋的,在信貸崗位上整天醉生夢死花天酒地讓他無法忍受,此時,一向瘦骨嶙峋的三弟已經挺起了與他年齡不相稱的肚子,麻將技術在當地是公認的超一流選手,手一摸,不用看,條、筒、萬準確無誤絲毫不差。
我終於明白了,三弟的這一選擇不僅是對平庸工作的厭倦和反抗,還包含著對己質量低劣的生活方式的徹底反省與否定。
在等待去日本留學簽證的一年裏,三弟在省城自己租住民房,白天騎著一輛破自行車為生計四處奔走,晚上回到小屋裏對著複讀機自學日語,再也沒人求他貸款而找他喝酒了,一個人過著飽一頓餓一頓的生活,偶爾弟兄們聚到一起時,我看到三弟臉色青黃,他已不再喝酒,專門揀大塊的肉吃,吃相很貪婪,類似於一個從解放前來的貧苦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