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要遠行。
他是一所大學建築係的學生。實習時,到南方一座城市打工,替別人繪圖,賺了一筆對一個學生來說很可觀的錢。他決定用這筆錢去看看外麵那個精彩的世界。結合自己的專業,考察一下各地各種各樣不同風格的建築。這對他以後的人生無疑是有益的。我和他媽都支持他。隻是,他畢竟還是一個學生,沒有多少社會生活經驗,隻身作這麽遠的旅行,我們真是有點不放心。有語道:兒行千裏母擔憂。於是便問:“有伴嗎?”“邀了兩個同學。”“那好,不管錢怎麽少,一定不要節省那幾個電話費。每到一地,都要給家裏來一個電話。”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出門走了。我們的心也跟著他出門走了。到了武漢,他來了電話;到了洛陽,他來了電話;到了西安,他也如期來了電話。電話,如同一根無形的線,牽著兒子和我們的心。有兩天,沒有接到他的電話,我和他媽的心,好像**秋千似的,七上八下的不踏實。這時,我們對每一次電話鈴聲,都特別的敏感,都特別的富於感情。在不知接過多少次令人失望的電話之後,那晚九點多鍾,終於接到了兒子的電話。我們的心才穩定下來。
這是他在敦煌打來的電話。他說,與他同行的兩位同學,到西安就回家了。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了。我連忙在電話裏對他說:“那你不要再往前走了。看了莫高窟後就打轉身回家來。”兒子很輕鬆地笑笑,執意要前行,說:“我決不半途而廢。我還是想去天山,看天池。”我看沒有辦法說服他,隻好仍舊叮囑那一句話:“每到一地,頭一要打一個電話回來。”
在烏魯木齊,他來電話了。他那萬裏之遙傳回的聲音,卻十分的清晰,就如同他在河西那座大學裏打回來的電話一樣。電話,這根魔線,把一個本來很博大很博大的世界,縮得很小很小了。把一個本來很笨重很笨重的世界,變得很輕巧很輕巧了。不禁想起毛主席滿八十歲的那一年,省裏組織幾位作家,到韶山去寫一些紀念性的文章,葉蔚林和我說的一個關於電話的故事。他說,一個農村老太太,下火車時把東西忘在車上了,急得哭了起來。車站服務員問明情況後,安慰她說:“大娘,你不要急,我給你打一個電話到下一個車站,要他們到車上把你的東西取下來。”老太太急切地問:“是電話快?還是火車快?”“當然是電話快。”老太太一把抓住服務員的手說:“求求你,快讓我坐電話去,把我的東西追回來。”……這是一個多麽沉重的故事啊!多少年後,報紙上,電視裏,經常見到農村老太太抓起新安上的電話,與遠方的親人通話,或者與外地的客戶洽談生意呢!這又是多麽輕鬆愜意的鏡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