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沒有自己的家鄉呢?
出門在外的人,誰又不思念自己的家鄉,誰又不歸鄉看看故土上的父老鄉親呢?
於是,一條路,就在這些人心中占有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回家的路;那是歸鄉的路。
我的家,在湘中那片山地。很早很早的時候,我就離家了,走出了那片山地,到外麵闖**天下來了。然而,不管我走得再遠,那故土上的那棟老屋,那老屋裏的父親、母親,那伯叔子侄一大幫子親人,卻像一砣磁鐵,緊緊地,緊緊地吸引著我。於是,我就經常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回回來來……
這條路,是我的一部書,一部思鄉的書。路的這頭,是我供職的地方,路的那頭,是養育我的地方,是我的家。
這條路,更是山裏人的一部書,記載著山裏人的辛酸與歡欣,記載著那片山地的昨天,展現著那片山地的今天。
一塊青石板鋪就的路在屋前的田壟裏喘息一下之後,就抬頭了,抬頭爬上了屋前屋後的那座大山。祖祖輩輩的山裏人,就靠著這條路出山、進山。山裏人肩上的擔子、額上的汗水,腳下的草鞋和他們沉重的喘息聲,灑滿了這條路,打磨著這條路,一年年、一月月地磨,一代代、一輩輩地磨,這條路上的青石板,就磨得像鏡麵般的光潔平滑了。
這是承載著我們山裏人沉重生命的路啊!
十四歲時,我就是沿著這樣一條路出山的。早先那幾年,我也是沿著這樣一條路歸鄉的。到了上世紀的六十年代,一條年輕的公路,威威武武地在山那邊出現了。那一年,我從部隊回來探家,坐了汽車,換火車,坐了火車,又換汽車,終於坐到了山的那邊。翻過這座山,就是自己的家。真快啊!當時我心裏是多麽的興奮!
又是好多年過去,山的這邊,我的家門口,也有了一條簡易公路了。村子裏一些頭腦靈活的人,買回了拖拉機,接送村子裏的人出山、進山。那時,我從長沙回家,八、九個小時就可以進村。這比起坐火車到山那邊來翻山回家,又要便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