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蔣子龍文集.9,靈山的靈感

大森林采風

天津的七月,一切都是黏糊糊的。它不同於潮濕。潮濕是水分多。黏糊糊是膠狀物質多,永不幹淨,永不清爽,永不利索,怎麽也不舒服。

空氣是黏糊糊的。陽光是黏糊糊的。黑暗是黏糊糊的。身上是黏糊糊的。汗水是黏糊糊的。周圍的一切物體全都黏糊糊的,世界掛了一層膠。連人們的思維和語言也變得黏糊糊的——

“諶容、葉楠、何士光等很多作家都去,你怎麽能不去?”

無法辯駁的論據。一個有格調有意義有**力有號召力有趣味的作家名單。朋友們都去,我怎可不去!我的朋友很多,老中青都有,倘若有人高升、有人出國、有人仙逝了呢?

“《天津文學》辦的筆會,你是天津人不參加不合適!”

我是滄州人。從不敢冒充大直轄市的天津人。但目前端著天津作家協會的飯碗確是無可否認的現實。

最有分量的還是“不合適”這三個字。意味深長,怎麽理解都可以。如今人們都格外敏感,想象力發達,為一件小事、一句不經意說出的話就可能得罪人,無端招致閑言碎語,飛短流長。正因如此,這些年來我絕少參加各種名目的筆會。

記得四年前,筆會之風剛興。我懷著新鮮的**趕到某省去參加一個筆會。文人們相聚,議論風生。兩天後客氣勁兒一過便熟不講理,唧唧咕咕,親的厚的,仨一群倆一夥。沒有大事,無非是些飽暖之後的閑事閑話、**的突然爆發、靈感的見景升華……傳揚出去便走了樣兒,鬧成什麽“新聞”、什麽“事件”。本與我無關,無意中卻成了旁觀的“見證人”。夾在中間活受罪,說話要得罪人,不說話也要得罪另一方。於是從那時起便跟五花八門的饞人的筆會絕緣了。非是我怕什麽,隻是覺得無聊。想躲個清淨。樂得站在圈子外麵看著熱熱鬧鬧的文壇,豈不更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