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三十年裏,我三上泰山。每次的感受都不同。
第一次是在“**”前夕,我剛二十歲出頭,和一同事公差路過泰安。隻有多半天的時間,不登泰山覺得既對不住五嶽之尊,也對不住自己。仗著年輕氣盛,便出岱廟,從東路上山了。
什麽山中風光,曆史遺跡,文化景觀,全來不及細看深想。腦子裏老惦記著必須在天黑前趕回泰安縣招待所。看不看都算來過泰山了,重要的不是想學點什麽,而是想經曆一下。能“到此一遊”就足矣。遊,就是走,快走,看和想是次要的。
下午兩點多鍾我們登上了山頂。吃了點東西,把山頂的主要景點草草看完,就急忙從西路下山。雖然緊趕慢趕,回到招待所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鍾了。沒吃沒喝,倒頭便睡。
第二天幾乎起不來了,渾身酸痛,雙腿尤甚。每一抬腳動步,就會情不自禁地齜牙咧嘴皺眉頭。上公共汽車已相當困難,需鼓起餘勇,雙手用力抓住扶手,咬牙閉氣,連提帶拉,才能把兩條腿弄進車廂。
總算明白了人們為什麽把上山叫做“爬山”,上山明明用腳不用手,爬從何來?
上山確實是連滾帶爬。即使你上山逞能,沒有爬,下山後也要補上這“連滾帶爬”的一課。泰山太厲害了!或者一開始就做爬的準備,慢慢悠悠,說不定倒會省卻了“連滾帶爬”。
不可輕易登泰山。想要登泰山,就得做好充足的準備,有充裕的時間,有閑情逸致或朝拜的虔誠。不可以捎帶腳即興式地登泰山。
第二次登泰山是一九八四年,汽車把我們送到汽車能夠到達的地方,這就省去了好多路。我已提前做好了準備。帶足了路上吃的喝的。時間充裕,可慢慢地遊山玩水。
這次登山可以叫做“讀泰山”。這一“讀”不得了,果真被泰山的文化鎮住了。第一次爬泰山征服了我的皮肉,這一次要征服我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