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者到了湘西張家界的金鞭溪,猶如古瓷收藏家得到了一件明代官窯的珍品。
清清淺淺的溪水,疏密相間的林帶,在怪石奇峰間,作悠悠十裏的迂回,人行其中,自然而然也就會萌發各種各樣的快樂的念頭。
我是早晨離開下榻的天子山賓館,由黃龍泉景區的鴛鴦溪峽穀下抵張家界國家森林公園的。在天子山遊覽三天,所到處皆有大木,有深岩,有鳥獸。天天夕歸,都裝了滿肚子的煙雲,籠了滿袖的鵑啼。一入張家界,看到的又是別一種驚世駭俗之美。
天子山峰三千,水八百,遺憾的是,我除了今日下山在鴛鴦溪看到了兩處瀑布外,它處皆是有山無水。這可能是今年暮春雨水偏少的緣故吧,雖然那些石濤都是一道道凝固的瀑布,但畢竟缺乏動感。動觀流水靜觀山,我讚美這樣的審美取向。從鴛鴦溪下來,是山中的一個小小盆地。天子山,索溪峪,張家界,三大景區在此聯結。從此向左進入索溪峪的水繞四門,向右就是張家界的金鞭溪了。
沿著被蒼崖逼得很窄的小徑,我進入了金鞭溪。一臨溪口,三天來因看了太多美景而顯得疲勞的雙眼,頓時又明亮起來。倔強和嫵媚,猶如滿臉絡腮胡子的關東大漢與說著吳儂軟語的江南麗人,本是絕然不同的兩種氣質。但金鞭溪卻把這兩者奇妙地組合在一起,既有硬石盤空,又有曲水流觴。就是善融兩者於一紙的徐青藤,其腕下的石皴水染,與金鞭溪相比,也隻能算是贗品了。
走在溪邊的石板路上,我和妻放慢腳步,讓同行的遊客遠遠地走向前去。我不理解這些遊人為何在這裏還保持城裏“上班族”的習慣。仿佛他們來這裏不是為了欣賞風景,而是訓練競走。妻同我一樣愛好旅遊,喜愛鄉村寧靜的景色。記得我們新婚蜜月是在一個非常偏僻的小山村裏度過的。不通公路,我們攀登了20多裏山路到了那裏。小山村落在山窠裏,一條小溪抱村而流。溪水乃是山泉匯成,清澈見底。白日幻化的山嵐,夜來的鬆聲泉聲,把你整個人浸在超凡脫俗的詩意中,十年過去了,我們一直懷念那個小山村。它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甚至空氣中**漾的牛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