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踏遍青山人未老

第5章

兒時就背誦唐詩人李白《送孟浩然之廣陵》的絕句,童稚時隻覺得它好,但好在哪裏卻說不出來了。中年以後,才悟出這詩的妙處全在“煙花三月下揚州”這一句上。

揚州古稱廣陵,人們又叫它維揚。清代之前,揚州因靠著大運河,一向被譽為南北樞紐,淮左名邦。以今天的地理概念,揚州在蘇北,不屬江南。但古人自北方舟船而來,一入揚州,心理上便感覺到了江南。乾隆皇帝六下江南,其第一站盤桓之地,都定在揚州。江南是以長江為界的,從這層意義上,揚州不算江南,但它處在淮河以南,屬不南不北之地,且揚州的人文風氣,山水風光,都是近南而遠北。杜牧在揚州留下的詩句“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便絕不是凜冽的北地所能產生的情境了。

曆史上的揚州,自隋至清1000多年間,雖屢遭兵燹,卻不掩其繁華錦繡的氣象,大凡一個城市,就像一個人那樣,命運各異,有好有壞。有人終生困頓潦倒,喝涼水都塞牙;有人少年得誌,到老也無災咎。揚州屬於那種“貴人多難”一類。比起杭州、蘇州,它受到**最多。但每遭**之後,它總能頑強地恢複生氣。“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八字用在揚州身上,也是合適的。

記載揚州古時的繁華,典籍甚多。但最好的要數清代乾隆年間李鬥先生撰著的《揚州畫舫錄》了。杭州、蘇州乃人間天堂,值得記述的盛事比揚州還要多。但無論是張岱的《西湖夢尋》還是顧祿的《桐橋倚棹錄》,都不及李鬥的這本書。盡管張岱才情很高,是一代大家,但作為城市的記錄,他之考證與闡釋,均沒有下到李鬥那樣的功夫。李鬥之後,另一位揚州人焦循寫的一本《揚州圖經》,也是一本好書。但史的味道太濃,非專門的稽古鉤沉之士,恐怕很難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