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踏遍青山人未老

第64章

近年來,富裕起來的中國人喜歡旅遊了。有幾日閑情而耽於山水,也算是生命的一樂。一般的旅遊者,稱為遊客。把旅遊當作一種生命的體驗方式,自駕一輛小車去往天荒地老之地,猶如古人駕一葉扁舟自廟堂回歸於江湖者,則不能簡單地稱為遊客了。聰明的年輕人,將這樣一群山水的候鳥稱為“驢友”,真是絕妙。初聽這名字的時候,我想到騎驢的張果老,亦想到陸遊的名句“細雨騎驢過劍門”,還想到19世紀法國著名的隱逸詩人法朗西斯·亞姆寫過的一首詩“騎著驢子上天堂”。總之,驢這樣代步的牲口,雖沒有駿馬那樣的威風,騾子那樣的強壯,但它踏出的碎步兒,很有點優哉遊哉的姿態,騎在它的背上,誰能不飄飄欲仙?自駕遊者,將自己的座駕稱為驢,再稱自己為驢友,既調侃又詼諧。我想,造出這個詞的人,有上等的智慧。

1993年,我有了自己的第一輛小轎車,幾乎就從那一年開始,我就是一個標準的驢友了。從此每一年,我都會擠出時間,或幾天,或旬日,或逾月,遠近不拘的酣遊一番。過了不惑之年後,雖然驢友的身份不變,但興趣卻在慢慢地轉換,由對風景的鍾情衍變為對曆史的探究。到了50歲後,我幹脆稱自己是曆史的驢友。

我曾說過,一個曆史悠久的國家,其國民大都有嗜史的習慣。好的曆史小說、曆史隨筆一直成為坊間的長銷書,便是一個明證。我由年輕時的喜愛曆史到中年以後研究曆史,由單純的文學到文史兼容,實乃是完成了人生的轉變。正是因為這一轉變,我才有可能成為曆史的驢友。

在過往的漫長的歲月中,有多少王朝、多少民族在中國的大地上,寫下過他們壯烈的史詩。曆史演進的過程,一直是毀滅與新生交織。多少城市變成廢墟,多少荒灘又變成錦繡之都。有些地方讓我感慨唏噓,還有的地方讓我心靈震撼。多少戰場,走近它已是一片寂靜,但我仍會產生“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的憂傷;多少古刹,依然讓你聽得見暮鼓梵鍾,但“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鍾聲到客船”的蕭曠,卻再也無法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