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和魚去散步

人生險事三則

人生險事三則

1 遭遇大蛇

童年裏,我聽到關於蛇的故事都是很恐怖的,諸如誰家的小雞雛被山上竄來的綠雞冠蛇吃了,誰家籠子裏養的鳥被地下鑽出的黑花蛇咬死了,甚至誰家的母羊被黃花蛇纏了腿,那蛇就探著長長的身子吮母羊的**,雪白的羊就被吮死了。更有甚者,有人夏天上山打柴被蛇咬了手指或腳趾,就中了蛇毒,手腳截了去,人才沒被毒死。還聽說蛇鑽進褲腿咬了腿根兒最致命那地方,人就喪了命的。當然這都是聽說,親眼隻見過一條尺把長的土黃色小蛇,沒敢細看,遠遠地就繞開走了。所以少年時獨自在山上遭遇了一條大蛇便成了我人生所遇的險事之一。

記得是上初中時一個秋天的星期日。那天我獨自一人到離家十來裏遠的山上去背柴草。那柴草是上個星期天當教師的父親帶我一起割下曬在山坡的,這個星期天父親到縣城去開會了,我就得自己去背,不然時間長了幹透的柴可能被別人背去。父親性情有些怪,想事做事都和別人不一樣。他領我打柴的山坡既遠又僻靜,很少有人去。和父親一起打柴時都有些害怕,我自己就更怕了,捆柴時頭皮發麻。至於怕什麽我並不很明確。似乎可怕的東西不少。再往前不遠就是另一個縣了,兩個縣交界的地方有山有河,還有墳和什麽野獸的怪叫聲。那地方樹多草深,我站在那片割倒了草的空地間,總覺得周圍會有鬼呀獸啊壞人什麽的出現,所以就一邊用鐮刀摟幹草一邊不住地前後看著。三鋪幹草摟到一堆兒便捆成一捆兒,快捆夠一背了,也沒見什麽可怕的東西出現,我就不怕了,捆最後兩捆草時我還歡快地哼起了歌兒。當我用鐮刀摟起最後一捆草的頭一鋪草,我的哼唱忽然便成一聲怪叫,握鐮刀的手停在半空僵住了,整個人像座特殊造型的雕塑不會動了。剛摟起的那鋪草下麵竟盤臥著胳膊粗細的一條大蛇。那蛇黑中帶綠,圓圓地盤了一大盤,大概以為我要殺害它吧,忽地立起半米高一截身子,白、黑、綠三色花紋的蛇頭上一對兒小眼珠惡毒地直視著我,口中吐出紅光一樣嚇人的紅信子。我的也不大的雙眼被嚇直了,驚恐至極地和醜惡的蛇眼對峙起來。由於神經極度集中,我的兩眼變成了放大鏡,把蛇滿身工筆畫般細致的花紋擴得纖毫畢顯,這就更加讓我恐怖。瞬間我便想到聽說的被蛇吃了的雞,被咬的鳥,被毒死的羊,和鑽進褲腿咬傷腿根兒處致死的人。現在回想起來,那時我的雙眼一定像自動速拍特寫鏡頭的相機,幾分鍾就在腦海留下許多一生都無法磨滅的恐怖底片。少年時的我,智商和膽量都不可能不使我過高估計那蛇的能量,我沒有把它當成自然界普通的動物看待,多少覺得它跟惡魔和醜鬼屬於一夥的。如果是現在,我會一鐮刀揮過去就把蛇頭砍掉的,那一動不動直立的一截蛇身托著的一個小小蛇頭,憑我的力氣和手中的鐮刀,哪有不揮之即去的道理?但那時我是一個孤身少年,我把蛇看成凶神惡煞了。我就那麽心驚膽戰和蛇對峙著,如果它向我進攻,我會揮刀自衛的,但它沒有。也許它和我一樣想的,我若侵害它,它就反擊我。我們對峙了十多分鍾,活像一大一小兩尊雕塑。後來我就麵對著它向後退,退出七八米時我彎腰拾起一塊石頭,防備它一旦追上來好砸過去。我退到路邊時那蛇也沒動,我就把石頭丟在路上,光提著鐮刀往家跑。我知道蛇在草地比人跑得快,而在土路上是跑不起來的,隻能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