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更美的風景
我最不願打探別人的秘密,哪怕誰主動找我來傳播某某的秘密,也真的不願聽。除非誰本人出於對我的信任,拿我當傾訴對象而又不帶一點功利目的講述自己內心苦悶時,我才肯聽,也願意聽。我一貫都是靠這個原則了解人的。不了解人沒法當作家。成不了別人的朋友也沒法真正了解人。而想當作家,想了解人,就必得交朋友。朋友願意讓我了解他,我了解了,那是一種友誼。打探或刺探性質的獲取別人的秘密,在我看來都不道德,若這樣做了必定如偷了東西似的心裏不得安寧。我對人的了解,不大相信別人的傳說,而依賴自己的直接感覺。我感覺這人很好時,我就認為他是很好的。一個能讓人感覺很好的人,內心必定有美存在著,或是執著之美,或是真誠之美,或是善良之美,或是智慧之美。也興許那感覺是錯覺,是人家裝出來讓你感覺的。那也無妨。如果能一輩子裝成那樣子,那他就已是那樣子的了。這也並非閑話。為一本書寫序,不能不談及作者。而我對作者佟麗並無多少了解,隻在遼寧省作家協會舉辦的青年作者讀書班上認識了她,而且是先認識她所在的集體,後認識她個人的。不大的讀書班裏,她屬於朝陽市這個集體。在讀書班裏對一個人或一個集體印象好壞,當然就和讀書有重要關係。那次我對朝陽幾個人組成的小集體印象不錯。這個小集體一共才三個人。一個是未見其人先讀其文,再聞其聲,而後才在讀書班裏第一次見麵的邸玉超。另一個是畢業於遼寧文學院的秦朝輝。最後一個才是佟麗,她討論時在朝陽那個小組。
以往我沒怎麽去想朝陽這塊地方,因為隻在十好幾年前匆匆路過那片土地一次,留下的印象是貧瘠、荒涼和蒼茫,以及光禿的山石所塑造的堅強。常想起的倒是大連、錦州、丹東等地方,因為這些地方有水,有特別豐富和流動的活水。水滋潤人,幹淨人啊。水總給人以生動、生長、生命等等的感覺。我們的生活太需要水來潔淨了。我有點潔癖。所居和所在之處,不管是長久和短暫棲身,不清潔是難以忍受的。所以每到一處,隻要環境不清潔,我第一件事必定是搞環境衛生無疑。與人交往也是如此。我總感覺一旦和誰交往了,這人便成了我生活環境的一部分。一旦我覺這部分環境不清潔了,我就也想搞搞衛生了,不然心裏也不靜。一個人隻要有清白潔淨之心,與我交往不帶庸俗齷齪的功利目的,我就不會想到搞衛生的。我對朝陽這個集體印象都很不錯,首先是從他們的愛讀書引起的。當時,我剛剛讀過並熱切希望別人讀讀的幾本書他們竟都已讀過了。不僅那幾本,近些年國內外讀書界和文學界比較看重的一些名著他們也都讀過了。我先是吃驚,而後欣喜,繼而開始重新想象朝陽。朝陽一定是片淨土,不然怎麽會孕育了一群這等清純,毫無庸俗功利之心的青年文學信徒啊!不僅他們三人,我還聯想到蒙古族文學家依湛納希。於是我的想象中,朝陽也有了一湖清新的活水,那是清純鮮活的文學之水。那湖文學之水養育了清潔了他們,他們也不斷地純淨著增添和豐富著那湖文學之水。她們真是既樸素誠實又有朝氣又有不落後文學意識的一群。這些都是我直接感受到的。關於她和他們,我幾乎誰的話都沒聽過。因而有一天他們中的佟麗忽然打電話請我為她的第一本散文集寫序時,我欣然答應了。我覺得我這答應不僅是對她自己,也包含了對他們那一群的美好祝願。同時我也認為把他們擴展為我生活環境的一部分,是不必另費心思搞衛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