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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地,我來到這座小城,當了市委副書記。報到那天,正逢市裏開幹部大會,我被推上了台。台下,成百上千雙眼睛都睜大了,把我這個不怎麽樣的形象,牢牢地“收”到了各自的眼裏。我呢,隻覺得眼前黑麻麻一片,沒有留下什麽印象。
第三天,友人領一位女人來找我。說她是鄰縣的文工團長。丈夫是工廠裏的工程師,不久前已調到了省城工作。她想隨夫進省城,沒有門路。友人說我認識省城的書記,她就隨友人來了。
我們三人在街上邊走邊談,走到一家個體服裝店,女文工團長見我穿得寒酸,鼓動我買一件新衣,並親手選一件幫我試穿。也許是年幼家貧極少穿新衣的緣故,我特別害怕穿新衣,穿上去覺得渾身不自在。我把他們的“動員”頂回去了。
傍晚時分,市委一位常務副書記找我,問:“聽說你愛人來了?”“……”我愣了。“你愛人是文工團的?”“……”
“為什麽不說一聲?總得安排一下,比如找個車領她去看看地下宮殿……”
我突然明白了:我,已經在千百雙眼睛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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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扇小窗的門打開了。
經人指點,我知道在此購買飯菜票。我掏出糧票和鈔票,湊近窗口。裏麵,管理員正和幾個人閑談。一個個很是憤慨:“現今有的官,買盒香煙也要通信員跑腿……”
“同誌,買餐票。”
對方沒理我,仍在大發感慨。
“買餐票!”我不得不提高一點嗓門。“哪裏的?”“市委。”“市委哪個部門?”“就是市委呀!”“叫什麽名字?”
“我通報了自己的姓名。”
“市委沒有這麽個人。我們這是機關食堂,不搭餐!”
“我確是市委的。”
“市委的,市委的,你又說不出是市委哪個部門,你未必是市委書記呀!”對方更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