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問我:你最崇敬的人是誰?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他:我的媽媽!
我的媽媽是一個極普通的農村婦女,個子很矮小,沒有文化,卻心靈手巧,繡得一手好花,做得一手好針線活。冬日的夜裏,坐在爐火邊,隨便取一張什麽紙,用剪刀三轉二轉,就是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小雞,或者是朵鮮美的花。也許,她長得並不漂亮。可是,當聽到別人說她長得不好看時,我象受了侮辱一樣。我覺得,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漂亮的人,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好人常常命不長,一九七一年四月,媽媽病了,我送她到邵陽專區醫院去診斷,去住院治療。那時醫院裏的病床很緊張,我一個煤礦工人,有什麽能耐敲開這醫院的後門呢?沒辦法,我們隻好住進一家旅店。
一個多月過去了,媽媽的病更嚴重了。醫生告訴我:“病人不行了,趕快送回家吧!”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世界上還有什麽人比媽媽更親的嗎?我是一個不幸的孩子,我媽媽是一個不幸的媽媽!爸爸長年在外麵做臨時工,一年到頭也捎不了幾個錢回來。媽媽領著我們兄妹三人,常常吃了上頓愁下頓。她總是自己餓著,千方百計尋一點什麽給我們吃。有一回家裏斷糧了,正好我的一個姨媽托人帶來三斤麵條。三斤麵條,媽媽做三頓煮給我們吃,她隻喝一點湯……現在,她茹苦含辛地把我們拉扯大了,沒有得到一點什麽回報,就要離開我們了。我們怎麽能答應她走嗬!
然而,現實是那樣的冷峻、無情!媽媽真的到了彌留之際,我們得馬上送她回家去。
從邵陽送媽媽回來時,我收到了省《工農兵文藝》編輯部的通知,他們決定采用我的小說《胸懷》,但有幾處地方要我修改一下,希望我近日趕到省城的編輯部去。這事父親也知道。他說:“你們都有工作,不能老守在家裏。你們走吧,家裏的事,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