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歐陽黔森短篇小說選

李花

雖然古代大詩人韓愈有名詩讚李花曰:江陵城西二月尾,花不見桃惟見李。但李花並不喜歡這名字。

姓李而名花太俗氣,縱然有夭桃穠李這個好詞兒來形容年青姑娘的美麗,可在這一方什麽詩呀詞呀的沒有人懂。因此李花這名兒普普通通俗不可耐。

李花俗不可耐了,生下一個兒子來便也索性更普通一點,就叫李子吧!李花男人說,怎麽能叫李子,老子姓陶不如叫桃子。李花說,投桃報李麽。李花男人說,什麽鳥投桃報李,你這婆娘就初中畢業裝啥子文化人,老子還讀過高中,少拿這些讓人眼花的好詞兒來哄我。

夫妻間平時鬥嘴好耍也沒當真的,但他們的兒子的確跟了母親姓李。

烏蒙磅礴是主席他老人家詩句裏曾用過的詞。這磅礴用來形容烏蒙山的確恰如其分。本世紀初有一個深圳青年誌願者初來這裏扶貧,經過山中峽穀之巔時,大喊停車,大家起初還以為他水土不服,拉肚子,結果他是不敢坐車了。麵對這磅礴的險峻,他說他要步行。

那天李花正在春天裏忙農活,剛好看見了這一怪現象,一輛吉普車跟在一個外鄉人後麵走。李花很奇怪怎麽車總追著人走,李花停下手中活計看,旁邊的李子卻忍不住急得大喊叔叔快讓開,車要追上你啦。

這時候那外鄉人正感歎著主席的十六字令:“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開三尺三。”心說絕了、絕了。如果不到這些地方來,哪能感悟這十六字令的絕了。正想得心情舒暢時,忽見路邊山地一個婦女旁邊的一小男孩嘰哩呱啦地朝他喊著什麽。他覺得很親切,但聽不懂他喊什麽。他於是走向公路旁,想去問一問小男孩。

吉普車窗裏伸出了西籬鄉鄉長秘書龍雄起的頭,那頭顯得很得意而又充滿嘲諷。他得意的是他坐在車裏,在這兒能坐在小車裏,那可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他嘲諷的是這農家小男孩太土了。他為了把他的頭充分展示在鄉民的麵前,他努力地伸長了脖子尖聲尖氣地朝外鄉人喊:“戴先生,別理他們了,快走吧!前麵不遠就到鄉政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