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給生命來點幽默

我離書齋有多遠

書齋離我有多遠?我心裏經常這樣問詢自己。不知道這種感覺是怎樣產生的。當《時代文學》雜誌社郭牧華兄約我寫寫書齋和自己與書齋有關的業餘生活時,我就靜靜地審視自己的書齋。眼前,我這間十五平方米的書房有四個高至房頂的書架和兩個小書櫥。我自己認為比較重要的書都鎖在這兩個小書櫥裏。這些書,我怕別人借閱,我樓下有一位中學教師經常借書。不好意思不借,所以就把自己認為的好書鎖在小書櫥裏。這樣一來可就壞了,買了那麽多的好書就那樣靜靜地沉睡著,許多都沒能讀到。當我把這事情告訴給朋友時,朋友說,這是被封鎖起來的寂靜的知識。必須打開它,啟封是需要時間和勇氣的。朋友的玩笑話,深深地打動了我。我打開那兩個長年封鎖的小書櫥,把一本本的書重新翻了一遍,選擇一些放在了床頭和寫字台上,其中就有一本是朋友送的美國作家卡洛斯·卡斯塔尼達所著的《寂靜的知識》,這部巫師與人類學家的對話,一下子吸引了我,一個危險與善良兼具的冒險故事,猶如一道照亮人類心智的智慧之光,在我暗淡的書齋裏閃亮了。我想,應該多讀書,讀那些好書。書齋隻有在讀好書時,我們的心才像被清風吹皺的一湖靜靜的水。即使閉上眼睛,也能窺到書房裏隱含的那份力量。生命與知識的原質被浸染得無比潔亮。這讓我想到,每一個喜歡讀書的人,都有能力讓智慧、意誌和情趣充滿書齋。可惜,我讀書太少,沒有能力麵對書齋。有時自問,這是我的書齋嗎?我離書齋有多遠?

過去,我沒有書齋,沒有書齋的日子,特別想有個理想的書齋。前些年,我沒有自己的房子,在城裏住嶽母家的一間平房。那房子很小,隻有一張桌子、一張木床和一個淘汰下來的碗架子。這個碗架子就是我的書架。一共沒有一百本書,還有一些書被裝進紙盒子塞進床下。我寫作的時候就在這間小屋裏,讀書時則斜靠在木**。記得當時喜歡讀四卷本的《靜靜的頓河》,讀完時就聞到書頁上有股菜味兒,是碗架子裏殘留的味道。當時就想,自己連個書櫃都沒有。沒有書齋,有書櫃又放在哪裏?能讀書在哪裏不能讀?想寫東西在哪裏不能寫?心態慢慢就平和了。這一間小平房和一個破舊的碗架子伴我讀書、寫作七年。七個年頭兒過去了,我對那個不叫書齋的書齋竟有了思念,有一天,我去那裏看看,心裏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兒。這間小房如今變成嶽母家的倉庫了,地上滾動著土豆兒和蘿卜。想著妻子站在小屋的窗前對我說的話,“這間小屋,給你當書房,你還幹嗎?”我搖了搖頭,沒說話。妻子說:“當年啊,為了讓你靜心讀書,把孩子送到鄉下的親戚家,你讀啊寫的,多踏實。眼下有書房了,條件好了,你又坐不住了,你細想想,幾年沒好好讀書了?別人一喊你,你就出去喝酒去了。”我聽後隨便一笑,心情又很沉重。覺得自己離開這間小屋之後,不像原來那麽愛思考了,不像原來那麽愛讀書了,不像原來那麽能吃苦了。我得反省自己。不管哲人怎樣闡述苦難對人生的益處,不管別人怎樣渲染幸福的優越,自己都該清醒清醒。記住啊,別讓書齋離你越來越遠啊。“恐慌”不是書齋本身,是怕失去書齋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