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沉,張居正與王國光走到護城河邊。夕光把他們身上映照得一片金黃。張居正道:“這兒沒人,你想發牢騷就發吧!”王國光感慨:“我這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哪!”譚綸舉的那些例子,他覺得不無道理,但為了維護張居正的方略,他隻能跟張居正站在一邊。張居正笑道:“我的方略如果不對,你可以批駁我嘛!”但凡新官上任,總得給京官們一些實惠,籠絡人心,誰都不願意一上任就與百官作對,讓自己孤立。但因為太倉裏沒有銀子,不得已才會有這個折俸的辦法,在張居正看來,王國光、譚綸都是他的同年,不但如此,他們跟他稱得上是肝膽相照的諍友,因此,對付目前朝廷這種囊空如洗的局麵,他們得一起想辦法,有黑鍋要背,有困難也要上。王國光說:“叔大兄,你言重了!我的意思正是怕你孤立無援,你一上任就得罪了那些京官,他們怎麽能死心塌地跟著你開創萬曆新政。”因此,王國光向所有人表明,胡椒蘇木折俸是他的主意,他會承擔起所有的責任。
張居正注視著他,他也直視著張居正的眼睛說:“叔大,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已經想明白了,你說怎麽幹,我王國光惟你馬首是瞻。不要說挨幾下石頭,縱然是滿京城的官員一起支起油鍋炸我,我也會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北鎮撫司衙門四周圍牆高聳,處處戒備森嚴。邱得用與寥均正在交談,看見北鎮撫司堂官林從龍過來了,邱得用趕緊上去道歉:“林大人,我那不肖的外甥給你惹下麻煩,我這心裏頭真是不安。”林從龍很有軍爺的範兒,大手一揮笑說:“邱公公說哪裏話!章大郎做錯啥事兒了?雖說死了一個九品的守倉大使王崧,那也不是章大郎故意弄死他的。再說,胡椒蘇木折俸,是個什麽鳥章程?我們這些軍爺,肚子裏沒那麽多彎彎繞,心裏不滿,口中就罵,邱公公你說是不是?”他將章大郎藏在後院廨房裏,對邱得用拍著胸脯說,任何人都拿不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