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衡見兩位閣老都在,劈頭蓋臉便說自己是來辭官的。張居正問他為何突然冒出這句話,朱衡戳著拐杖,氣得花白胡須一翹一翹的,道:“閹豎們逼著我走啊!”管家在旁將左掖門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呂調陽罵道:“豈有此理!小小守門官竟敢耍弄朝廷的股肱大臣,哪裏還有王法!”朱衡道:“老夫三十餘歲列籍朝班,戴罪官場,治淮河,在田家硤截流差一點被洪水淹死。修濟寧衛碼頭,遇著饑民造反,又差一點被亂棍打死。三十多年過去,老夫實心為朝廷辦事,從不敢有半點疏忽,誰知如今到了古稀之年,反而遭此奇恥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也!皇城之內,午門之下,小小閹豎竟然如此放肆,老夫還要這身官袍幹什麽?”說著就要脫下身上的官服。呂調陽趕緊上去阻攔,把他扶回到椅子上坐下,對張居正激憤地表示:“首輔,國朝兩百年來,還從未發生這等事情,若不嚴懲,朝綱何在!”
朱衡的意思是,閹豎無法無天,他隻好自認倒黴,今日先來內閣照會,明日就給皇上遞手本辭官回家。張居正勸他千萬別說氣話,宦官得寵,無論何時,都是我輩大臣的不幸。我萬曆皇帝承嗣大統,正欲革故鼎新重振朝綱,怎麽能容許這等事情發生?並表示,朱大人受此淩辱,他雖未在場,但感同身受。不過,內官犯法,內閣不能直接處理,而是由內官監直接秉斷。他會馬上派員同內官監交涉。
但一個小小的左掖門守門官竟下此毒招整工部尚書,此中必有蹊蹺。問起朱衡,說到原因,原來是為杭州織造局申請八十萬兩用銀,工部拒不移文的事。提起這件事,張居正想起,今天早晨,皇上已把朱衡的奏本發來內閣擬票,而他認為,朱衡這道奏本寫得非常好。
正說著,乾清宮一名傳旨太監一腳跨過了門檻。這太監並不認識朱衡,卻也不回避,對張居正說道:“首輔張先生,皇上讓奴才前來知會,聽說工部尚書朱衡深更半夜跑到左掖門前鬧事,二品大臣如此不講體麵,究竟為何?望查實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