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高窗聽雪

牛化自己

常聽人說某某被“神”化了,或某某把某某“神”化了,可見神在人眼中有多麽高貴或高不可攀,連化一下都是不道德的。而我卻常常想到把自己“牛”化一番,這也可見我對牛是多麽的高看。牛很普通,它的品性不討人厭,它的存在對普通人尤其勞動人民極有用,而我又不由自己地屬了牛肖,且已屬了四十七年之久,所以我不能不高看牛,不能不美化牛。久而久之,牛便逐漸成了我生命的圖騰。如此說來,我的牛化自己也便有了美化自己之嫌了。盡管如此,我還是想牛化自己。

牛化也好,美化也好,都有兩種不同的態度。一種是自己本沒有牛的品性卻硬標榜成有,以博得人們的讚譽。另一種是自己雖還不完全具備牛的品性卻見牛思齊,時刻想到用牛的精神來塑造自己。我既不是神又不是高人,又不可避免地存了些私心雜念,所以在牛化自己而又沒真正進入化境的過程中,難免兩種情形兼而有之。盡管如此,我仍然要牛化自己。

我的臥室裏立了塊木製臥牛畫,我的書房裏放有一方牛硯台,我的辦公室呢,空**的兩間屋子除掛了兩張地圖外,惟一一幅掛品就是從遙遠的雲南省帶回的蠟染牛耕圖。其他一堆小擺設中還有好幾頭牛玩藝:煤精牛、石牛、磁牛、陶牛、木牛、紙牛……等等。這就容易把自己聯想成牛了,便於提醒自己想牛的優點,督促自己老老實實做牛了。

牛實在值得我為之一化。它活著拉車犁地,肯出力氣少有怨言,吃的能將就,住的能對付,惟獨幹活時不含糊;它死了,皮可做衣做鞋做箱做包做腰帶還可做鼓舞人的鼓:肉可清燉、紅燒、燜、煮、醬、炒、烤,做成幹兒,不僅特別頂餓而且少脂肪、不胖人專門長力氣;骨頭可配其他做糖,入藥;牛黃大概是一種病因所致吧,但也有許多的用處:牛黃安宮丸是多麽貴的中藥啊,一丸價值幾百元,貴重得我至今不曾給自己或親人買過一丸,總是想自己以及家人都肉體凡胎普普通通的,吃什麽牛黃安宮丸哪,牛黃解毒片常用著足矣!我這人常常好為些不重要的事著急上火,免不了咽喉腫痛,口舌生瘡等等,就常開些牛黃解毒片來揣於衣兜中,及時吞上幾片。牛這東西啊,就連它的糞,曬幹了都是潔淨的,被大草原的牧民以及山鄉的農民當上好燃料生火煮飯暖屋,還有弄成稀泥狀抹牆的。人在恨誰時好咬牙切齒說我恨不能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對牛呢,你就是抽了它的筋,扒了它的皮,你忍心扔了嗎?它的皮就不說了,它的筋是牛筋,多麽有韌性有拉力的一種寶貝東西呀,綁龍縛虎都掙不斷的優秀繩材喲。還有不大好說出口來,但吃入口中卻極能健身壯陽的牛尾牛鞭啦,都是極優之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