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高窗聽雪

我願生活熱鬧些

我從小就不很活潑,倒是能吃苦,老師說我像個“小大人”。到了青年時,也還是不活潑,好像從來就沒年輕過。這也許是家庭和周圍環境造成的,或者天生就是這種氣質。以前我並不覺得這性格有什麽不好,甚至聽了別人對自己的議論還認為是誇獎。

生活畢竟是在不斷發展和變化。我的眼界和思想也變化了,發覺以前的生活並不理想,太死板、太枯燥,自己的性格也太拘泥,缺少活氣和創造力。我越來越想望自己變得活潑些,也強烈地企盼生活豐富多彩,充滿熱鬧。

粉碎“四人幫”後,我們的生活是越來越多彩多姿,也越來越熱鬧繁多了。我為之歡欣鼓舞,並且也跟著變得活潑些了,也格外喜愛那些使人活潑、為生活增添熱鬧的人。

國家日漸生氣,生活日多熱鬧,人民日趨活潑,這是好事,興旺發達的大好事啊!對這,也有戴慣了“左”的眼鏡摘不下來的人。他們把這些好事看成是壞事,雖然動機並不一定壞,有的甚至相當好,可好得多麽恨人。

我就想找機會在我的作品裏刻畫一下那些可愛和可恨的人。

文學就是人學,是人的相互關係學。寫可愛的和可恨的人的關係也應該是典型環境中典型人物的特定關係,而不是憑空隨意想象怎樣怎樣。

1982年秋天,我和同行戰友一塊到烏蘇裏江沿線的邊防部隊去生活。我們沿江走了不少地方。美麗迷人的邊疆風光,生動感人的邊防戰士生活,都可以寫點什麽,但當時都沒使我產生強烈的創作衝動。後來我們到了烏蘇鎮哨所,就是黑龍江和烏蘇裏江會合那地方。在地圖上可以十分明顯看出,那是中國的最東邊了。那裏的環境和人基本就如《雪國熱鬧鎮》裏寫的那樣,隻有十來個戰士和縣漁業公司看房的瘸子職工以及他的老婆、孩子。烏蘇鎮不知因何得到了個鎮名,它真是太偏僻太小了,但地處最前沿,發生一點小事就可能“通天”,開玩笑開不好也可能成為“國際玩笑”。我們在那兒聽說了一個既小又大的真人真事。有年冬天,軍分區工作組要來哨所檢查“軍人條令條例”貫徹落實情況。班長命令全班要在工作組到來之前把“條令條例”全背下來。有個新兵對這一要求有意見,班長就責令他站到室外的冰天雪地裏去背,背不下來不許進屋。這個新兵凍得受不了又背不會,沒敢進屋,索性越境躲到蘇聯那邊去了,決定等工作組檢查走後再回來。班長便認定他思想反動,準是叛國投敵了。這個新兵的做法肯定是違犯了邊防法規和部隊紀律,理所當然受到了處置。但它卻像一塊巨石投進我的腦海,掀動了我的創作**。我聯想起沿江聽到的、見到的,以及在其他地方耳聞目睹的好多人,好多事,也思考了不少問題,其中就包括本文開頭談到的那問題。後來便提煉、加工,虛構成《雪國熱鬧鎮》這篇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