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高窗聽雪

讚美你的左手

康啟昌

第一次讀兆林的散文《父親祭》是在幾年前一個安謐的冬夜。窗外飄著柔曼的小雪,室內亮著幽幽的燈光。我因剛剛完成一篇散文,坐在沙發上放鬆。順手抓過一本雜誌,當時一下子翻到的,就是這篇《父親祭》。

你終於死了嗎,父親?你那日夜消耗也經久不衰的生命之燈真的突然熄滅了嗎?我不敢相信這喜訊是真的。前天夜裏還夢見和你搏鬥,我和你廝滾在一起,在一個大江邊的懸崖上,你往下推我,我拚命掙紮,掙不脫,我就死死拽住你。你不再推了,再推就將同歸於盡。可是我爬起來時竟將你撞下懸崖,你便如一塊瘦硬的山石帶著哨響落入江水。我喊叫著從夢中驚醒了,難道那一刻真就是你停止了呼吸的時間嗎?我不信。但一紙電報分明地寫著這喜訊:父亡速歸。

這是《父親祭》的開頭。古老的題材,出格的感受,劉兆林以其小說家的大腕吊起了我閱讀的渴望。一口氣讀到更殘漏盡,讀到遮天蓋地的大雪整個掩埋了一個“悲慘世界”。讀到——

安息吧,我可憐的靈魂被撕扯了五十九年已經分裂為分子分裂為原子分裂為中子分裂為質子分裂為核子的爸爸嗬!

不知道那顆不安的靈魂是否得到安息,那一夜,我卻再也無法安睡。腦子裏悠來轉去的都是些設問:散文也可以像戲劇那樣製造些揪人心肺的懸念嗎?散文也能像小說一樣把人物推向命運的極端嗎?散文也能容納下如此眾多的細節描寫並超越細節的有限以表現生活的整體、過程及環境的曆史意義嗎?那時候,我便想寫一篇文章,圍繞腦中的幾個設問,我想與兆林探討散文如何借鑒小說之長或者說小說怎樣引進散文的精妙。直到幾年後的今天發現幾個選本選了此作才促我提筆作文,那天夜裏設計的文章框架依然還在筆端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