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代三部曲》以一個整體付梓刊印、交由讀者評判之時,我首先想到的,是向偉大的巴爾紮克表達我深深的感激之情。十六年前的一個春夜裏,一個二十三歲的青年,在大邑縣梁坪山軍營筒子樓的鬥室裏一口氣讀完巴爾紮克的《前言》後,開始滋生出一個大膽而狂妄的夢想:今生今世要做一個像巴爾紮克這樣的作家,當社會曆史的書記員,寫出幾十部小說,塑造兩三千個生活在這個時代的出色的人物形象,為民族留下一部秘史。那個青年就是年輕時的我。現在,我在北京西站附近凱瑞大酒店的房間裏,為《時代三部曲》撰寫前言,案頭上擺放的唯一一本參考書正是《巴爾紮克全集》的第一卷。再次閱讀這篇著名的前言,仍讓我感到心跳加速、激動萬分。稍作猶豫,還是把十六年前發生在我生命中的真實的事情,如實地記錄了下來。盡管我深知留下這樣的白紙黑字,是多麽不合中國的國情,是為自己增加了千鈞的重壓,但我還是決定如實地披露這段事實。因為我一直認為: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一個男人是不能說謊的。確實,是巴爾紮克給了我一顆夢想的種子。
我清楚地知道,這樣一個夢想是極有可能煙消雲散的,正如巴爾紮克表述的那樣:“它像一位笑容可掬但卻虛無縹緲的仙女,一展她那處子的姣容,就振翅飛回了神奇的天國。”然而我卻笨拙而又固執地認為它有可能在我有限的生命中最終演變成海螺姑娘這樣的傳奇並最終成為我生命曆史的組成部分。當然我也明白,我窮盡一生所創造的東西,最終根本無法望這些偉大作家建構的恢宏大廈之項背,但我想效法這樣浪漫而健康的情懷,大抵算不上一件可笑的錯誤,因為我早就知道了幻想創造了人類美好未來這個道理。巴爾紮克產生《人間喜劇》構想的時候,達爾文的《物種起源》還沒有公開出版,沒有汽車、沒有飛機,沒有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當然也沒有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說。他的建構《人間喜劇》的念頭,據他自己說隻是來自對人類和動物界之間進行的一番比較。今天,我們擁有了他那時擁有的一切,又擁有了他那時根本無法想象的一切之後,難道連一個大一點的夢都不敢做麽?原子彈、艾滋病和克隆術,不應該成為折斷文學想象翅膀的力量,它們隻能使我們的翅膀變得更加輕盈和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