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東西是從《荀子·解蔽篇》的“孟子惡敗而出妻”的一句話敷衍出來的。敗是敗壞身體的敗,不是妻有敗德之意,讀《荀子》原文自可明了,孟子是一位禁欲主義者是值得注意的一件事情:因為這件事情一向為後世的儒者所淹沒了。而被孟子所出了的“妻”覺得是尤可同情的。這樣無名無姓的做了犧牲的一個女性,我覺得不亞於孟子的母親,且不亞於孟子自己。作者白。
孟夫子一清早起來,打著赤膊在園子裏養他的“浩然之氣”。他把兩手按著肚皮,就像雄雞要叫的一樣,把頸子伸起來向後屈,仰望著天,閉著嘴用鼻孔納氣,有得五秒鍾的光景用口吐出著把頭複還原位。就這樣反複著在一吐一納。當他納氣時,他那瘦削的胸廓從凹陷下的肚皮上挺出,一片片的肋骨是可以數得清楚的。那種的功夫,在古時候的人是稱為“熊經鳥申”,直譯出來是說“老熊吊頸,雞公司晨”,意譯出來就是“深呼吸”。
但他深呼吸了好一會,頭腦總是昏蒙蒙的,就像在頭骨下麵有一張布帕把腦髓包裹著了的一樣。鼻也發燥,眼也發幹,他的目的是要保存著那清清涼涼的“夜氣”,而在他的全身中卻彌漫著一團的燥氣。他的四肢也無力,特別是十個指頭,那裏麵就像有微溫的湯水在鼓脹著的一樣。
這理由他自己是很明白的,他突然歎息了一口氣來。
——“啊,我的精神如能像那蟬子的聲音那樣的清冽而玲瓏呀!”
他羨慕起在園角上的一株桑樹上叫著的蟬子,自然在孟子的時代,人還沒有知道凡是昆蟲的作聲其實是含有**的要求的。
——“先生,飯已經弄好了,請上來吃早飯啦!”
年紀正當三十的孟夫人,和孟夫子成一個極端的對照,她和夏天的清晨一樣,豐滿而新鮮。她上麵穿著白色的葛衣,下麵穿著綠色的布裙,打扮得就有點像現今的朝鮮婦人。她打著赤足,捧著一個食案,走到臨著園子的廊沿上來,請孟夫子上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