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朝曆代,無論殉節者多還是寡,不死的官員,總是比死的多。不過,像清亡那樣,殉節者如此之少,倒也有點不尋常。
改朝換代之際,有一道風景是不可或缺的,如果缺了,後來修史的人就會感到莫名的遺憾,這就是殉節,具體說就是有前朝的臣子,在窮途末路之際,為王朝自盡。王朝消亡之際,如果殉節的人多,據說是表明這個王朝深恩厚澤,待士大夫不錯。如果殉節的人少,就說明這個王朝不怎麽樣,官員士大夫對它沒什麽想頭。因為所謂的殉節,理應是官員士大夫的事,食君之祿才忠君之事,老百姓就是再念這個王朝的好,好像也沒聽說有殉節的,因為沒有那個名分,也沒有資格。如果按後來大批的遺老遺少的說法,清朝統治兩百多年,絕對深仁厚澤,大夠意思,但是很奇怪,在這個王朝消亡之際,殉節之人卻相當稀罕。眾多的漢人官僚,絕少有人念著這個王朝好的,就是念好,也不肯陪上命。事變之時子彈不長眼,被打死的有,但卻罕見有人抹脖子、喝藥或者跳井自殺。
“我本欲殉節,奈小妾不肯何?”其實,曆朝曆代,無論殉節者多還是寡,不死的官員,總是比死的多。也就是說,殉節的,永遠比不過變節的人多。宣稱被小妾拖累的,當屬真情表白,更多的人,往往是打著盡孝的幌子,拿自己的父母做擋箭牌,骨子裏還是惜命。不過,像清亡那樣,殉節者如此之少,倒也有點不尋常。滿人殉節的倒是有幾個,比如鎮江駐防八旗副都統載穆,還有湖北安陸知府桂蔭,都屬於自殺殉節。尤其後者,夫妻兩個一並吊死在文廟,多少有點悲壯。但是,十八行省漢臣裏麵,總督、巡撫、布政使、按察使這樣的封疆大吏,除了個別人比如山西巡撫陸鍾琦被義軍打死之外,居然一個殉節的都沒有,大多數都腳底抹油,一走了之。包括那些中興名臣之後,也都是走為上。比之太平天國時,一個接一個城破就自殺抹脖子,真好像不是一個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