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去了。他生怕影響領導和親友的工作,打亂周鄰的生活規律似的,悄無聲息地去了。
他的去,也和他的生一樣,默默地、默默地……
有些人,一生裏轟轟烈烈;有些人,一生裏大起大落,有些人,一生裏,花團錦簇;有些人,一生裏,稱號疊疊……他沒有。為人做嫁四十餘年,自己沒有一件“新衣”。旁人為人做嫁,頭上還能戴上一頂“職稱帽”。他呢,陰差陽錯,連這麽一個“稱號”也沒有“撈”上。當青年學生時,全班的一次集體活動,把一頂三青團員的帽子扣在他的頭上,這如同一根繩索,繃著苦和難一對孽鬼,結伴他的一生。直到十一屆三中全會後,這對孽鬼才被驅散,他才實現他一生的崇高願望——成為一名光榮的共產黨員。
我認識他很晚。
我聽到他的名字和故事卻很早。
他的故事,我是在聽關於蕭育軒的故事時聽到的;是在聽關於古華的故事時聽到的。說他們最初的創作、最初的文學起步,如何如何得助於他的幫助。他是解放前的大學文科畢業生,文學修養和文學功底很好,本來完全可以有自己的幾部著作。而他沒有,他把全部的精力和心血,給了一代一代青年作者了。湖南五十年代起步的作家、六十年代起步的作家,都或多或少得到過他的幫助。可是這些,他自己從來不在人前言及。去年秋天,我主編《湖南當代作家小傳》一書時,請他寫一則小傳入選,他堅持不幹,總說他沒有什麽作品,妄為作協理事。後來,還是這本書的副主編王以平同誌為他代擬的。一個編輯,編發了好作品,培養了好作家,這不就是編輯的“作品”嗎?人們在議論作家的時候,不常常說到他得到某編輯的幫助?人們在議論編輯的時候,不常常說到某某作品是他編發的,某某作家是他發現和培養的嗎?好編輯龍世輝去了,人們並沒有忘記他編輯的好作品《林海雪原》、《芙蓉鎮》……等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