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群的信是六月十二寫的,內容很簡單,但卻緊緊地抓著了我,我翻來覆去的讀,已經能夠暗誦了。
你安心地去完成你那偉大的使命吧。家中一切都平安,隻是寂寞得難受。因為你走的路太遠了,怎麽能夠安定呢?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覺什麽,事實上分開了真覺得自己是一條迷了路的小羊,既年青又無智。唯一的希望是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並時常能得到你的消息。你走了之後,即奉到蔣主席送給你三千美金外匯,此款在重慶不能兌現,拜托丁先生將匯票給你帶去。你在那邊設法吧,期限隻一年,過時便將作廢。……
相別已經三個星期了,漢英的學校應該是放暑假的時候。文委會已經裁撤了,我又不在家,恐怕他們要下鄉去住都不可能了。假使全家能同到莫斯科來,那是多麽幸福的事嗬!單是這清涼的氣候就已經是很可寶貴的了。這兒的天氣隻抵得上重慶的晚秋。
十二時頃中國大使館有車來接,我和丁先生兩人同往克魯泡特金巷訪問傅大使。適逢其會,阿翰林也在,阿先生和傅大使很能談得上來,在列寧格勒時他曾經告訴過我,“傅大使很有文采”。不一會阿先生告辭了。傅大使留我們吃中飯,據說三點鍾的時候,宋院長和彼得羅夫大使將要到達,大使館的人都要到飛機場上去迎接,丁先生和我便也決定同去。兩點鍾的時候我們先到飛機場,適逢波蘭國總理剛走,機場上正把波蘭國旗換成中國國旗。
不一會外交部次長洛索夫斯基先生到了,人很矮,戴著眼鏡,須發都斑白了。假使不是穿的官服,很像位大學教授。他說,他到過漢口和上海。我忽然想起,那是一九二七年四五月間的事。那時候北伐軍已經肅清了長江流域,第三國際工會曾經在漢口開過一次太平洋勞動大會,那時候洛索夫斯基先生是國際工會的書記,我在漢口曾經聽過他的演說。隔了將近二十年,世界幾經滄桑,洛索夫斯基先生也老了,但他那慈祥愷悌的麵貌愈見發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