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中國春運的難題就是一個農民工的難題,發展的難題。
回家過年,是中國人的風俗。但這風俗,是在中世紀形成的。當時作為一個基本上是自然經濟的社會,人們的活動範圍有限,很多人一輩子都沒出過縣城範圍。回家過年,問題不大。但是,現在的中國進入了快速現代化的軌道,大規模的城市化和現代化,徹底地打破了原有的中世紀生活格局。父母與子女的遠距離分居,已經成為一種常態。但是,風俗卻依舊還在,在外麵生活,甚至已經安家定居的子女,到了春節時分,很多人還是選擇回到父母身邊去過年。於是,世界曆史上從來沒見過的超大規模的人口臨時遷徙,就這樣在中國一次次再現。麵對幾十億人流的湧動,鐵路部門當然沒有辦法解決這個難題。
當然,風俗是可以改變的。但風俗的改變,前提是人們生活狀態的改變。對於那些逐漸在所在城市安定下來的白領們,回家過年這件事慢慢是會改變的。當他們實在受不了來回的車馬勞頓之後,隨著自身生活條件的改善,他們很可能選擇把自己的父母接到他們所在城市定居。由於父母大多已經退休,所以有沒有戶口都無所謂。而且,由於這樣的白領大體是獨生子女,父母的積蓄,加上自己的錢,大體也能逐步解決住房問題。到了這一步,回家過年的春運難題,對他們來說,也就不存在了。今年,我已經見識了好幾位這樣的白領。而且相信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
但是,這樣條件好的白領,在城市裏,在整個遷徙的人流中,隻占很少的比例。春運需要運輸的人,更多的是農民工。絕大多數的農民工,無論他們在所在的城市工作多長時間,多麽熱愛這個城市,都基本上沒有條件把自己的父母接到自己所在的城市。很多人甚至連自己的子女都帶不來,隻能讓他們做可憐的留守兒童。他們沒有條件在所在的城市買房子,甚至租住大一點的房子都不可能。所在城市的廉租房、安居房,又根本就沒有他們的份兒。在老家倒是有房,有的房子還挺大,但是老家卻沒辦法打工掙錢。所以,他們隻能出來。他們是需要照顧的弱勢群體,但長期居住的城市的所有福利,跟他們卻沒有一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