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曆史的書在談及軍閥的時候,雙槍兵和雙槍將永遠是個能逗起興致的話題。所謂的雙槍,就是一根步槍(或者別的什麽槍)再加一根煙槍,意指那些抽大煙的軍人們的“裝備”。比較起來,按比率而言,在軍閥的隊伍裏麵,雙槍將的比例要比雙槍兵高,即使在那些士兵沒有抽大煙習慣的軍隊裏,軍官也不乏癮君子。生活稍微好一點,就要抽大煙,這是當時的風俗。北京的小富之家,每每鼓勵孩子熏一口,說是可以讓孩子踏實,不招事兒。那時,人們管鴉片叫芙蓉膏、福壽膏,可見其社會聲譽並不像我們今天想象得那麽差。同樣,雙槍兵的產生,也跟風俗有關。那個時候,西南和西北地區盛產煙土(論品質,西南的煙土優於西北),統治的軍閥,為了多收稅,鼓勵甚至強迫農民種罌粟,而農民為了提高商品率,也多半樂於種植。種得多了,又沒有人禁,價錢也就降下來了,誰都抽得起,抽大煙就跟近日吸煙卷一樣了。在西南和西北地方,實際上社會各界,上下層人士都在抽,多少文人的回憶都提到,到了西南,轎夫和腳夫,路上休息時,首先做的事情是抽煙,飯吃不吃倒在其次。由於鴉片這種東西,一沾就上癮,跟飯和鹽一樣,離不開。所以,鴉片的種植,也就成為農民的一種對經濟作物的追求,不斷地可以生利(當然大頭還是讓掌權的軍閥收去了),維持生計。鄂豫皖的紅軍到了川北,發現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兵源可以補充,當地的農民無論貧富,凡是男性個個都是煙鬼,最後隻好變通一下,找那些煙癮小一點的,弄進來再戒,實在不行,隻好找女人來頂(下層百姓,女性抽煙者很少),所以,紅四方麵軍才有那麽多的女兵。
那個時候,抽大煙實際上是種文化,跟我們的飲食一樣,不僅有“食”的內容及形式的講究,而且有器皿的追求(煙槍、煙具),還有吸食環境的建設。稍微講究點的家庭,待客之具,少不了煙槍若幹,煙槍的檔次代表著家庭的地位。達官貴人,吃花酒是交際,但真正談事,必須踅進密室,伴著煙槍來。雛妓學生意,首先不是學唱,而是學如何燒煙,燒煙泡也是名妓色藝中“藝”的內容之一。那些將這毒物輸入中國的老外,居然把小腳、辮子和煙槍同列為中國人的象征,反複展出。可恨固然可恨,但扣去源頭不論,其實倒也不算冤枉,世界上抽鴉片的人多了,緬甸、印度比我們都早,為什麽人家就沒有發展出如此雅俗共賞的一套文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