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黨”是頑固派賜予維新派的蔑稱,不過康門弟子卻對此自承不諱,用梁啟超的話來說就是“吾儕亦居之不疑也”。在上個世紀之交的那些個年月,幾乎所有懷有救國救民之誌的知識分子,至少從思想感情上,都有過“康黨”的身份。那是個“康黨”獨領**的年代,後來很風光的孫中山的革命黨,在那時非但沒人理睬,而其自身也沒完全斷了改良的幻想。
以往說到維新派,學術界總習慣於將之與中國的民族資產階級聯係在一起,視其為民族資產階級的政治代表。每逢提到戊戌維新,總要先行陳列一下中國當時那點拿不到台麵上的民族資本,進而將維新變法的失敗,歸結於這個階級的稚嫩和不成熟。其實,康(有為)、梁(啟超)、譚(嗣同)諸人與中國當時寥若晨星的民族資本家,實在尋不出太多的關聯。埋頭創業的商人們的多數,對政治運動毫無興趣,生怕被牽連致禍。中國的民族資產階級當時至多不過是一種半成品,還談不上自己的要求和呼聲。康有為和他萬木草堂的弟子們,從本質上講還是屬於在中國許多曆史時期都存在過的異端派士大夫,如王充、範縝、李贄、黃宗羲、顧炎武、顏元等,但特殊的時代賦予了他們特殊的學識和見地,使他們的思想中有了生吞活剝、消化不良的西學成分。但是,如果沒有甲午戰敗,沒有甲午戰爭後瓜分中國狂潮激成的政治情勢,萬木草堂的師生們大概也與他們的先輩王韜、馮桂芬等人的命運相似,隻好著書立說以終老,未必有機會在中國掀起一場軒然大波。從某種意義上講,“康黨”是中國社會急於事功(改變中國命運)的普遍心理造就出來的一批特別熱衷於急功近利的思想家和政治家。急於報仇雪恥的中國社會,烘托出一批一出山就宣稱能在十年走完西方之百年、日本三十年才走完的自強之路的“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