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打什麽時候起,國人在正式場合開始不說人話了。女兒小的時候,經常被幼兒園選中在六一兒童節上致辭,一個看起來很榮耀的事,但在下麵聽的我,總是感到不對勁兒。因為,稚嫩的童音,說出來的話,淨是大詞、空話,跟單位裏的領導講話差不多。後來我發現,不僅幼兒園如此,就連街道居委會的大媽,接受采訪的農民,凡是在正式場合說出來的話,都差不多腔調。用詞,也跟《人民日報》高度一致。當然,大學裏的大學生,更是如此。
不僅班級開會,課堂討論發言,組織活動講話,明顯感覺腔調姿勢不對,或多或少都帶點官話氣息,就是課堂提問,有的也動輒拿腔作調。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大學生辯論賽,正反雙方,論辯的腔調、用詞,說話的語氣,明顯跟平日講話有異。強詞奪理,都是端起來互相拗,矯情得無以複加。越是往後,辯論賽就越不正常,形成了一種特別的辯論腔。現在大學生麵試,無論是考研還是求職,你都能聽到這樣的辯論腔。滔滔不絕,但是絕對端著。
當然,不是國人任何時候都這麽不正常,一個剛剛在台下還跟人開玩笑的人,一到了台上,馬上變一副麵孔,一副腔調,誰都一樣,隻是官員和場麵人物,變得自然些,不需要稿子,官話張口就來,而其他人,多少會有些忸怩,不自然,他們這樣講,有時需要稿子,需要有人提詞兒。隻是現在,大學生已經快要進入無須提詞者的行列了。
這樣的轉換,幾乎沒有人覺得不正常。在很多人看來,說話端起來,屬於正經。一個學生說:“我在下麵可以隨便,但正式場合,必須正經一點。”正經,就是端著講話,用大詞兒,怎麽矯情怎麽來。
沒有人覺察一個問題,這樣端著講話,每每言不由衷。說白了,就是講假話,說大話、官話、套話。這樣的話說完之後,沒有人認為是必須踐行的。因為那是例行公事,沒人會當真,當然自己更不當真。說假話,或者公然撒謊,隻要是公開場合,正式場合,更肆無忌憚。相反,如果你在這種場合實話實說,人家倒覺得你有點不對勁。如果你講話得罪了領導,那更是不正常,腦子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