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路畔的薔薇

南昌之一夜

遭了散兵的毆打,自以為會死的,卻從死亡線上掙脫了轉來,這總是愉快的事。小勤務兵失了蹤,全部的行李遭了搶劫,四個人倒真真正正成了名實相符的四條光棍了。

搖車的工友勸告我們,最好把搖車減少一部,我們大家都集中到一部車上,他們四個人輪流著搖我們四個人,沿途就不用換班了。看情形沿途一定經過了散兵的騷擾,換班恐怕也是不容易的。

我們接受了這個意見,接著便在車站附近,盡可能采辦了一些幹糧,在十點鍾左右,又重新坐上了搖車,離開了塗家埠。

八個人坐一部手搖車,兩個人坐在靠椅上,兩個人搖,四個坐在車板上,雖然擁擠得一點,但力量可顯得愈見集中了。

車在軌道上飛快地滑走著,沿著鐵軌兩旁,不斷地還有零星的散兵從對麵走來,又和我們擦身走過,有的是湖南口音,有的是雲南口音,當然都是在南昌被繳了械的難兵了。情形都是很狼狽的,他們離開南昌,沿著鐵路線走來,是已經整整走了兩天了。

他們對於我們倒也沒有什麽敵意,沒有來搶我們的車,也沒有來攔我們的車。毫無疑問,他們是摸不準確我們的身份的,看我們是從九江方麵來的,或許怕還認為負有什麽調解使命的吧。

難兵愈朝前走愈見稀少起來,到正午時分便終至絕了跡。

沿途的車站都沒有人辦公,鄉村都是關門閉戶,有些地方顯然遭過搶劫。我們都私自慶幸,幸好減少了車子,並采辦了些幹糧,不然是無法應付的。

在陽光下直射著,搖車以單調而同一的速度進行,天氣雖熱,卻有不斷的涼風,這些正好是催眠的因素,過了正午以後,車上除搖車的人以外,都打起了瞌睡來。

但我自己始終是興奮著的。胸上和頭上的打撲傷時時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