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心改革被革命或者暴亂撲倒,是近年來知識精英們或隱或現的一種焦慮。因為,在近代曆史上,清末的新政,用今天的話來說,清末的改革,今日回顧起來,是觀感相當不錯的一場改革,的確曾經被革命撲倒過。辛亥革命的前一年,中國全國的民變事件,差不多有1萬起。
從某種意義上講,清朝當年,總體上國家的經濟形勢不壞,清政府辛亥年的財政收入達到兩億四千多萬兩白銀的曆史最高點,而新政開始之前,每年不過六七千萬兩。這麽大的國家,一年不過1萬餘起民變,實際上說明當時的社會相當穩定,民眾對朝廷的新政,並沒有像我們過去的教科書中講得那樣,有很大的反感。新政一直到革命發生,也一直在推行,並沒有中途停滯。事實上,清朝的崩潰,是發生在這個王朝變革的“好時候”,而非天怒人怨、大局靡爛之時。從這個角度講,盡管當下中國國力強盛,但危機並非不可能發生。
辛亥前夕的清政府,犯了兩個錯誤。一是把權力收回到滿族權貴手裏,尤其是到皇族手裏,具體表現是驅逐袁世凱和組織皇族內閣。將袁世凱趕回老家,一般說是攝政王載灃為了給他的哥哥光緒皇帝報仇,顯然這種解釋過於膚淺,以載灃為首的滿族少年權貴,主要是為了褫奪袁世凱的權力,尤其是要將當時作為中央軍的北洋六鎮掌握到自己手裏。組織責任內閣,原本是立憲的準備,但12個內閣成員中,有9個是滿人,其中核心的5人又是皇族,無論誰來解讀,都是一種**裸的收權之舉,實質上是犯了中國政治的一個大忌——權力的世襲。事實上,自秦漢以來,尤其是實行科舉製度以來,白衣致卿相既是美談,也是傳統。官員的世襲就成為一種政治忌諱,犯了這種忌諱,等於阻塞了社會底層精英的上升渠道,對於社會的穩定,有非常大的害處。另一個錯誤,是把散在地方的權力,收回到中央政府來,具體表現就是收回各省的路礦權。收回各省修建鐵路的權力,在技術層麵也許有道理,但從當時國家權力結構而言,卻跟收權到滿族親貴一樣,屬於一種“倒行逆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