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號的晚上,我到前方某地去訪問過葉伯芹軍長,林林有一篇《月夜戰地散記》登在《光明》戰時號外第七號上,其中有一段所記的便是那一晚的事。
葉軍長人很沉著而誠懇,他看見了我去,真是就像見到自己的兄弟骨肉一樣,一臉都被笑雲遮滿了,他領率的廣東兵,素來是以勇敢著名的,據說他們一開上火線便遭遇著敵人。這遭遇是不很容易的事。因為敵人總是躲在戰壕裏的。在戰線上隻是用飛機大炮來轟,要等到我們的陣地有一角動搖了,他們才偷偷摸摸地趕出來。在十月某日,葉將軍所部在某地便剛好遇著這樣的機會,於是一上戰線便給敵人一個迎頭痛擊,把敵人殺得一個落花流水。這一遭遇戰,在日本報上也登載了出來,自稱比日俄戰爭時的“旅順之役”還要猛烈。
和葉軍長一別又已十日了,我連接過他兩封信,他希望我再到前方去一趟,說他部下的官長和士兵同誌們都願意和我見麵。我自己是很感激的,大約稍微空閑得一下,我是定要再去看望他們的。
葉軍長的第二封信中附了一首“廣東兵”的詩,題目叫《後死感言》,詩後更附有一段跋語,我看了很受感動,現在要把它轉錄在下邊:
後死感言
廣東兵
彈雨淋漓轉空氣,陣前木葉如蝗飛;
同仇敵愾衛祖國,為爭生存獅展威。
十月十七日,我軍一部在老陸宅新三宅陣地抗戰。午後一時,敵用飛機大炮,猛烈轟炸。三時許,一麵以機槍掃射我陣地後方,阻我增援,一麵以步兵向我第一線衝鋒,斯時激戰之烈,空氣為之改變。彈雨穿過陣前,樹葉紛飛如蝗。我將士為祖國爭獨立生存,為民族爭自由平等,敵愾同仇,奮不顧身,輾轉肉搏。五時左右,即將敵人擊退。雙方傷亡枕藉,小卒竟後死。昨聞郭先生沫若駕臨軍部指導,因賦此,請轉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