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豕蹄內外

《再生緣》的前十七卷和它的作者陳端生(節錄)

陳端生的確是一位天才作家,她的《再生緣》比《天雨花》好。如果要和《紅樓夢》相比,與其說“南花北夢”,倒不如說“南緣北夢”。她的年代略後於曹雪芹(1715?~1763),當曹雪芹死時,她隻有十二歲。她是否看見過《紅樓夢》不得而知,從《再生緣》的結構與文詞中看不出什麽痕跡。假使她是看過,但她卻沒有受到《紅樓夢》的影響,她的創作是發揮了她的獨創性的。《紅樓夢》是現實主義比重較大的長篇小說,而《再生緣》卻是浪漫主義非常濃厚的長篇敘事詩,兩者的風格判然不同,但兩者都善於描寫人物,都具有反封建的精神。而同樣令人遺憾的,是兩者都是未定稿。這種偶然的一致,正表明封建社會對於天才作家的摧殘。這是我們生在二百年後的現代人所不能不惋惜的。

陳端生的詩才有家學淵源。她的祖父陳句山以詩文名於時,有《紫竹山房詩文集》傳世。陳句山是主張女子有才兼有德的人,他有《才女說》一文(見《紫竹山房文集》卷七),表達了這種主張:

“世之論者每雲:‘女子不可以才名,凡有才名者往往福薄’。餘獨謂不然。……誠能於婦職餘閑,流覽墳索,諷習篇章,因以多識故典,大啟性靈,則於治家相夫課子,皆非無助。以視村姑野媼惑溺於盲子彈詞、乞兒謊語,為之啼笑者,譬如一龍一豬,豈可以同日語哉?又《經解》雲:溫柔敦厚,詩教也。……由此思之,則女教莫詩為近,才也而德即寓焉矣。”

可見陳端生小時在家庭中受過詩教。她的才華的確驚人,六十萬字的敘事詩,是用七言排律的體裁寫成的。除掉有時用三字句的襯詞或用兩個三字句來代替七言句外,基本上是一部長篇的七言排律。通篇的平仄和規律都很嚴(正因為這樣,所以有素養的人容易發現書中有錯落字句),轉韻很自然,對仗很工整,隻是韻腳每每是用杭州方言押韻而已。中間間插的一些敘述文字和說白也很簡潔,雅俗共賞。別的彈詞作家,很少見到具有她這樣的功力。例如梁楚生所續的《再生緣》後三卷,詩體便迥然不同。她是用古風寫的,平仄不拘,規律散漫;而敘述文則有時繁冗得驚人。像孟麗君最後上元成宗的陳情表,她用駢體文寫了一長篇,吃力而並不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