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素來是不大喜歡貓的。
原因是在很小的時候,有一天清早醒來,一伸手便抓著枕邊的一小堆貓糞。
貓糞的那種怪酸味,已經是難聞的;讓我的手抓著了,更使得我惡心。
但我現在,在生涯已經走過了半途的目前,卻發生了一個心理轉變。
二
重慶這座山城老鼠多而且大,有的朋友說:其大如象。
去年暑間,我們住在金剛坡下麵的時候,便買了一隻小麻貓。
霧期到了,我們把它帶進了城來。
小麻貓雖然稚小,卻很矯健。
夜間關在房裏,因為進出無路,它愛跳到窗欞上去,穿破紙窗出入。破了又糊,糊了又破,不知道費了多少事。但因它愛幹淨,捉鼠的本領也不弱,人反而遷就了它,在一個窗格上特別不糊紙,替它設下布簾。然而小麻貓卻不喜歡從布簾出入,總愛破紙。
在城裏相處了一個月,周圍的鼠類已被肅清,而小麻貓突然不見了。
大家都覺得可惜,我也微微有些惜意:因為恨貓究竟沒有恨老鼠厲害。
三
小麻貓失掉,隔不一星期光景,老鼠又猖獗了起來,隻得又在城裏花了十五塊錢買了一隻白花貓。
這隻貓子頗臃腫,背是弓的。說是兔子倒象些,卻又非常的濡滯。
這白花貓倒有一種特長,便是喜歡吃饅頭,因此我們呼之為“北京人”。
“北京人”對於老鼠取的是互不侵犯主義。我甚至有點替它擔心,怕的是老鼠有一天要不客氣起來,竟會侵犯到它的身上去的。
四
就在我開始替“北京人”擔心的時候,大約也就是小麻貓失掉後已經有一個月的光景,一天清早我下床後,小麻貓突然在我腳下纏綿起來了。
——啊,小麻貓回來了!它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回來了的。
家裏人很高興,小麻貓也很高興,它差不多對於每一個人都要去纏綿一下,對於以前它睡過的地方也要去纏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