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萍聚
在競技體育中,無論你跳得多高,也不管你是否拿到了冠軍,跳高,是惟一一項以失敗告終的運動。婚姻常常也是這樣。
有一種說法:沒有失戀過的人,似乎算不上一個完整的人;那麽,那些懶得離婚的人呢,那些主動或被動離婚的人呢?
完整隻是指人的體驗,不完整才是生活的本相。逃離與恪守,你都無法哭泣與傷感,萍聚萍散,甚至不關偶然與必然。
午夜電話
坐在由南京開往廣州的直快列車上,張小飛一直心神不定。
臥鋪對麵是一個戴墨鏡的女郎。她從上海上車時,已是半夜,他還沒睡。第二天早晨醒來,兩人打了個招呼,笑了那麽一笑。他心裏就犯起了嘀咕:這女人,看起來怎麽如此眼熟?
張小飛此行的目的,是回江西R縣參加一個高中同學的聚會。
他拿不準同學聚會到底有多大的意義,彼此之間是否一眼還能認出,等等其他一些容易在火車上胡思亂想、而在辦公室從來不會琢磨的東西。
半個月前,確切地說,是1996年6月25日午夜,張小飛正在暢遊夢鄉,電話響了。拿起話筒,立刻傳來一陣搖滾樂隊的嘶吼,然後有人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接下來一個神經兮兮的聲音,一股勁地問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誰。張小飛很不耐煩:
“你他媽愛誰是誰。”
就要擱電話。
“你他媽混蛋。”那邊回敬了一句,趕緊報上名來。
原來是老同學黑子。
黑子開門見山問:“飛機(張小飛綽號),還記得咱們畢業晚會上的約定嗎?”
張小飛不解:“什麽約定,都12年了,誰他媽還記得清楚?”
黑子說:“瞧你,連這事都記不起來了,說話跟土匪似的。虧大夥兒那時還選你當了班長。”
“要知道,剛才在夢裏,我花了兩萬塊錢,租了一對翅膀,一下子真的飛了起來,快活得不得了。你一騷擾,我的兩萬元白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