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郭沫若散文集:竹陰讀畫

青年喲,人類的春天!

“五四”運動的曆史到現在竟有了二十二周年了。這個有光輝的紀念日——五月四號,被定為了“青年節”,這意義是很值得闡發的。青年是發展的動力,同時也就是進步的象征。人類社會乃至一切自然界的進化關鍵,可以說就操持在青年的手裏。宇宙中舉凡運行的軌跡都呈拋物線形,近來已由物理學家證明,連太陽光線從前以為是直線進行的,其實也是采取曲線的行徑。年有春夏秋冬,人有幼少壯老,都同樣是拋物線形的軌跡。假使沒有明年的春夏,萬類便隻好永遠的死亡,假使沒有第二代的青年,人類的一切便隻好永遠的衰歇。青年喲,人類的春天!就靠著有這青春的一季,使我們每一個人的精神發展,進行到拋物線的頂端;也就靠著有這不斷的青春的來複,使我們整個民族或整個人類的精神發展,永遠保持著上行的階段。前一代的拋物線的頂端成為後一代拋物線的起點。向上的波瀾,一波未平,一波繼起,就這樣使必趨沒落的拋物線變為永遠進展的無窮曲線。自然及人類是這樣進化了來,也將這樣進化起去。所爭者隻是在:無意義的運行或有意識的策動。人類也經過了很長遠的無意識時代,這時代快要成為過去了。對於運行軌跡的研究愈透辟,策動運行的意識便愈清醒。我們把“五四”定為青年節的意義,也就是這種意識覺醒的明白表示了。我們希望:“五四”運動時所表現的那種磅礴的青年精神要永遠保持下去,而今後無數代的青年都要保持著五四運動的朝氣向前躍進。繼承“五四”,推進“五四”,超過“五四”。使青年永遠文化化,使文化永遠青年化。

文化的本質其實即可以定義為“人為的進化”。它是對於自然界的一種鬥爭,對於凡是不利於進化的自然界的暴力及其惰力。人類也是自然界的一分子,在它本身也具有自然的暴力和惰力,當它能征服暴力和惰力(連它自己本身在內)的時候,它是自然界的主人,文化的創造者。當它馴服於暴力與惰力之下而聽其支配的時候,它是自然界的奴隸,文化的閹割者或破壞者。暴力的行使者和身受者,雖然有主動與被動之分,同樣是為暴力所支配的奴隸。不能克服他人的暴力而俯首帖耳,固然沒有擔當創造文化的資格,不能克服本身的暴力而趾高氣揚,結果也隻是破壞既成文化而墮入獸域。“五四”運動一方麵反對帝國主義,這是反對人類社會的最大暴力,另一方麵反對封建製度,這是反對中國本身的最大惰力。運動的精神和文化的本質合拍,故而“五四”運動成為文化運動的紀念碑,中國文化乃至中國民族經這一運動而青年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