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郭沫若散文集:竹陰讀畫

亦石真正死了嗎?

錢亦石是死於病,死於傷寒與赤痢,但他事實上是死於戰陣,死於國事。

亦石的病是參加戰地工作而得的,假使不參加戰地工作不至於得那樣的病,即使得了那樣的病也能早期適當治療,不至於便死。

想到這層,我對於亦石的死,比起別的朋友來,更有一番沉痛的感覺。因為亦石的挺身參加戰地工作是由於我的介紹。

我這樣的人為什麽不死,而偏偏要死亦石呢?

我認識亦石是在北伐戰役,革命軍打到武昌城下的時候。

那時候他在擔任國民黨湖北省黨部的重要工作,我們在武昌城下的南湖文科大學第一次見麵,共同在一個地方工作了幾天。他幫了政治部不少的忙,政治部也幫了省黨部不少的忙。

在那時的武漢政府時代,我們接觸的機會很多,然而在私誼上卻很少接觸。

我們在私誼上增加了親密,是共同在日本亡命的時候。

一九二八年的初頭,我們有一段短短的時間同住在日本東京,他很關心我,認為日本危險,不宜久居,要我離開。然而他很順暢地離開了日本,而我卻沒有辦到。

他從日本到蘇聯,在事前是告訴過我的。

他到了海參崴曾經寫過信給我。

他到了莫斯科也曾經寫過信給我。

他始終關心著我在日本的安否。

他從蘇聯回國,第二次又遊曆日本的時候,也冒著被憲兵和刑士注意的危險,到我住的地方來訪問過我好幾次。

他總是關心著我的生活,關心著我的安全。

那懇切的友情,現在想起來,都使我的眼睛要生出濕意。

盧溝橋事變發生了,我回到中國來了。

我們第一次見麵時,曾經熱烈地擁抱過。

張發奎當時在擔任浦東的防衛,感覺軍隊政治工作的必要,要我設法幫他組織政工隊,我應允了他。而這政工隊的組織,我認為非亦石負責不可,待我向他提出時,他也就應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