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本隨筆集要出版了,寫了一年,攢了這麽些文字,回過頭來一看,哇,這麽多。朋友展江跟我說,去年一年,我的學生給你統計,你的博客每兩天更新一次。另一個朋友錢鋼誇我說,你是媒體的勞動模範。
為什麽要寫?為什麽寫這麽多?其實我也不清楚。過去的一年,我的曆史寫作少了一點,隻少了一點點,但是評論的寫作卻多了很多,其實博客上的東西,僅僅是我所碼鉛字的一部分,還有相當多沒弄上去,因為我覺得,兩天一更新,已經夠多了。寫東西跟下鄉的時候修水利、割麥子一樣,很累的,不僅是腦力活,也是體力活,如果非要說出一個理由,想來想去,好像隻能說這一年,刺激我的事兒太多。很多人對當今權重金多的人不滿意,總覺得他們有點退化,為富不仁,為權不仁。其實呢,我倒覺得這些人搞笑的水平的確是提高許多。古代政壇上也有很多搞笑的事,但多少有加工的成分,但是我們今天不然,不用費心加工,原滋原味端出來,就足夠棒了。這些年相聲小品都在衰落,無論業內人士怎樣掙紮,都無濟於事,說起來道理很簡單,因為他們再怎麽努力,其創意和表現都趕不上官場,大家在網上看看新聞,就娛樂無限了,相聲小品哪裏還能有市場?
當然,光是刺激,也不至於讓我這麽賣力寫作,說到底,還是自己有興趣。這些年來,看書,寫作,已經成了我刻板生活的全部,隻要醒著,就得看點什麽,看著看著,就想寫,寫的刺激大體有兩個源頭:一是書,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寫點什麽。二是網絡,那裏麵總有讓你憤怒同時也讓你發笑的新聞,逼著你寫幾個字,去攙和攙和。
回想起來,我寫東西習慣的養成,是在**期間。**第二年,我一個狗崽子,還惹了學校當家的革委會副主任,被勒令開除。一年之後,這位權勢熏天的人物居然被人查出是中右,也倒了台,我得以回學校繼續上學。這時候,“九大”已經開過了,學校的學生說是複課鬧革命了,但不知怎麽人人都要寫大批判文章。說起來,我所在的年級,是七年級,已經是初中了,但同學中會寫字的人不多,能把字串起來,看起來像個文章的人,就更稀少。於是,很多人都盯上了我,我這個狗崽子就得一次次地給所有出身好的同學寫文章。所謂的文章,就是把一些口號連起來,看上去是一張紙上滿滿的字,還可以慷慨激昂地念出來。由於有用,同學對我的態度也有了一點變化,不再那麽橫眉怒目,諷刺挖苦,我的自我感覺也隨之好了許多。接下來,學校也要以學校的名義出板報,寫大批判文章。小地方,實在人才缺乏,不得已,也找到了我的頭上,讓我加入學校大批判組,每周出一期黑板報。由此,我的處境大大改善了,一些總喜歡欺負我的貧下中農子弟,看到我經常出入校辦公室,也不敢輕易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