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一個天生“老婆心切”的人,我到各地弘法時,母親還幫我教育弟子。有一次,她向就讀西來大學的法師們說:“你們在僧團裏人多,可以有意見,但要懂得融和哦,因為你們師父事業大、佛法大、發心大,你們也要跟著他,把心發得大起來。”
有一年,勝鬘書院的同學正好到西來寺遊學參訪,母親見到她們,又換另一種語氣:“小姐在家也可以修行,以前我常鼓勵一個做法官的朋友,告訴他,公門裏好修行。後來他把死刑犯改判為無期徒刑,無期徒刑改為有期徒刑,十年的改判五年。這些受刑人得到恩惠,都改過向善,真是功德無量。帶發修行,更方便在各行各業中積德。”
有一次,我讚美她說:“您老人家好慈悲啊!”她回答,“如果我不慈悲,你會投胎到我這裏來嗎?”
我回想起來,在揚州老家時,七十多歲的老母親每天都到運河挑水回家,將水煮開以後,親自倒在碗裏(當時沒有茶杯),一一放在凳子上,供附近小學的師生們飲用,後來大家一致稱呼她“老奶奶”以示尊敬。沒想到“老奶奶”三個字,也可以跨越海峽兩岸,甚至響遍世界。
記得有一年,我在香港紅磡體育館主持佛學講座,母親特地從上海遠渡關山到九龍看我。在前往會場前,她告訴我:“我知道你今天要去演講,怕你分心,我就不去了,在家裏等你回來。我們是‘多年枯木又逢春’,你要用心把大家帶到極樂世界去。”
每次我到美國弘法,盡管十分忙碌,每天仍抽空到母親那裏晨昏定省,略盡孝思。每次見到她對我那種殷切盼望的神情,總是心中不忍,所以雖然身邊有許多事情還未處理,我也都坐上一兩個小時,和她閑話家常,有時甚至談到深夜時分。
後來兒孫輩知道了,就常提醒她:“二太爺該去睡覺了。”“二太爺還沒吃飯。”“二太爺等會兒要開會。”“有客人在等二太爺。”母親十分體貼人意,每次一聽到這些話,她再如何不舍,也會開口催促我趕快回去。母親的慈悲、體貼,為人設想,讓我至今仍感到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