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眾到寮房看母親,總會問道:“奶奶!住得還習慣嗎?”
母親:“我覺得美國的空氣比較好,要習慣的話,那就要立刻回家。”
隻要母親一踏出房門,信徒、遊客都是一大堆人搶著跟她握手、問好、講話,那份吵雜,使她覺得美國空氣很好,回家才習慣。
所以,物質的生活,不是人生唯一的需要。另一個徒弟最喜歡問的問題是:“奶奶!您講師父小時候的事情給我們聽。”
有求必應的母親,就說道:
“我要生你們師父的時候,曾夢見一個小金人在我床前翻找東西,都不講話。
我就問道:‘喂!你在找什麽呀?’
旁邊有一白發老人就說:‘他在找稻穗。’
‘我的床鋪下都是幹的稻草,怎會有稻穗?’才剛說完,小金人就真的抽出一根稻穗出來。
白發老人說:‘這稻(道)穗就是會結果!’
就這樣生下了你們師父。
你師父小時候臉一半是紅的,一半是白的,鼻下與上唇間有二條紅線。左右鄰居都說,李成保(我父親)家中養了一個妖怪。我就說妖怪也是人,不是野獸,不會吃人的。二三歲時,總是用繩子扣在家裏,不讓他出去,因為實在太難看了。三歲後,臉上的顏色才漸漸褪了。”
說到此,母親轉向我說道:“若不是因那個夢,還有小時的臉跟別人不一樣,我是不會讓你出家的!”
(一九三九年,中日戰爭期中,父親在江浙淪陷區中失蹤,想是遇難,母親約四十歲左右,帶著十二歲的我離家去找父親,因此因緣才促使我出家。)
母親接著又說:“每逢過年時,家中都備有糖果,你師父三歲多時,糖果罐拿不動,就用拖的到院子,招呼左右鄰居的小孩子來吃糖。大家都笑我養了一個呆子!”
“家中日常用品要靠擺渡到運河對岸去采購,中日戰爭時,沒有人肯為賺一毛錢而冒生命危險去擺渡,那時你師父才十歲,衣服脫下往頭上一紮,就下水,那運河水很急,很少有人敢下去遊泳,可是你師父每次都能把家裏需要的東西買回來,大家都說這二小子(在男孩中,你師父排行老二)不簡單,李家桃樹上的果子,將來就看這一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