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中,有許多信念與習慣,其中,“難遭難遇”這四個字令我畢生受用無窮!
我出生在曆史上著名的魚米之鄉——江蘇揚州,我覺得這是一件難遭難遇的美事。家父忠厚老成,家母精明能幹,童年庭訓,愛的攝受與力的折服兼而有之,我感到真是難遭難遇。在很自然的因緣下,禮誌開上人披剃,他有著恢弘的氣度,不希望我終生隨侍在旁,因而及早將我付諸十方大眾,進入叢林苦修,我能投皈在這麽偉大的師父門下,實在是難遭難遇。
我出家的地方,是有“六朝聖地,千佛名藍”之稱的棲霞山。在古寺深山裏十年,我看到春暖花開的寺周桃杏,也看到深秋漫山的楓葉,我接受善知識炎熱嚴威的考驗,也嚐到寒冬冰雪般的嚴峻教化,成就了我的法身慧命,我衷心感到難遭難遇。及至行腳台灣,先是落腳在佛寺中,搬柴、運水、拉車、采購……無所不做。後來,又替人看守林產,日夜巡山,這一切難遭難遇的經驗,無不是在磨煉我的心誌,長養我日後淬勵奮發的道念。
來台後,由於生性內向,故先投入佛教文化圈中,編輯佛教刊物,但以食宿無著,而改從事佛教教育工作。未久,卻遭佛學院因故停辦,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隻得鼓起勇氣走入社會弘法。就在這種機緣下,我開始與大眾廣泛接觸,養成我“以眾為我”的習性,可謂難遭難遇。
二十五歲至三十歲時,多少國家邀我講經弘法,但我因不懂英文,隻得婉拒好意;多少寺院請我主持法會,我也因不擅梵唄唱誦而辭卻盛情。現在想想,正因為如此,我才得以安心辦道,專意以弘法利生為家業己誌,這何嚐不是一種難遭難遇的因緣呢!當時台灣寺廟囿於思想保守,不易接引青年學佛,欲培養佛教人才,唯有自設道場一途。佛光山,就是在這種理想下開辟而成。所謂“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所有的困難阻撓、貧乏空無,無一不是難遭難遇的逆增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