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星雲日記.17,不二法門

六月 十四日 星期日

日前在洛杉磯時,接到孫張清揚女士的電話,告以病情嚴重,聞言掛念不已。返台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她。

上午八時三十分,抵達孫府。她躺在病榻上,靠著氧氣筒呼吸,氣若遊絲,以極其微弱的聲音,將後事一一托付予我,入耳鼻酸,但也不得不抑製傷感,軟言慰語,勸她安心養病。望著她清臒慈和的麵容,往事如排山倒海般,一幕幕浮現眼前——

孫張清揚女士與我因緣深厚,早年我於棲霞律學院讀書期間,她已皈依在退居老和尚桌塵長老座下。隻見她經常出入棲霞山,參與打水陸、做法會,虔誠禮誦,態度謙和,但未曾和她說過一句話。

及至我加入僧侶救護隊,穿梭在槍林彈雨中,照顧受傷的官兵,並於一九四九年春,播遷台灣。孫張清揚女士此時也隨著丈夫孫立人將軍來台,對於僧青年頗多愛護支助。記憶中最深刻的是:當時訛傳大陸派了五百名僧侶到寶島來從事滲透顛覆工作,我等出家人因而身陷囹圄,幸經孫張清揚女士等人的辛苦奔走,多方營救,才得以洗冤出獄。

在四十年前台灣佛教還是衰微不振之際,孫張清揚女士毅然支持張少齊居士在台北興辦“益華佛經流通處”,後來又在台北中山北路開設“建康書局”,編印流通佛教典籍,同時還在各地講經弘法,掀起學佛熱潮,對於正信佛法的推動普及,有著莫大的貢獻。

此外,她又協助東初法師影印《大正大藏經》,此舉關係台灣佛教複興,在當時是教界一大盛事,我也在其中忝任“《大藏經》環島宣傳團”弘法隊隊長,蒙其欣賞,邀我負責《覺世》旬刊總編輯的工作,與她再度結緣。

記得我在三十歲生日(一九五七年七月)那天,她特別設下素席,以全桌金碗、金盤、金筷為我慶祝,並且表示願意資助我出國深造,我以出家人頂天立地,誌不在此,予以婉拒。但是對她種種禮遇,確實有些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