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算來,我在花碼頭鎮住了兩年了。我已知道,這裏不是桃花源。
不說別的,本來這裏山多水多,有許多漂亮的豆娘種類,現在的豆娘,幾乎隻剩下了一種,小的,藍翅的。至於夢幻一樣的螢火蟲,八年前的夏天,我在這裏曾經見到過與天上星星一樣多的螢火蟲兒,現在也所剩無幾。我是一個十分會享樂的人,生活中任何細微的感受,隻要是美好的,總能在我的心中激起適當的愉悅,但我現在對人類過分的擴張行為怨聲載道:大自然失去的太多,這一切都是因為人類的貪欲。農藥使用過多,良田變成房屋和水泥路,沼澤所剩無幾,你會經常看到帶著孩子的白鷺棲身在農田邊上的一小片水澤中,而這片水澤也將被人類用於廠區建設。……我沒有搬回城裏,繼續住在了這裏。原因是這裏有水,空氣潔淨,幾乎沒有夜生活。這樣的生活還是衛生的。
農曆九月中旬,稻田收了,黃豆收了。每當看見空空的稻田和豆田,我的心中會湧起無比的感動,人類的努力,在這時候呈現出和諧、本分的美。種植和收割的過程,與太陽、月亮、風,息息相關,細膩而美妙,充滿著真正的時尚元素。
那天的半夜裏,我寫好了兩首關於童年的詩,打開門,走到外邊呼吸稻草香的空氣。什麽地方飄來了燒稻草的焦糊味?這股味道在清冽的空氣中傳得很遠。一場冷空氣從昨天晚上到來,刮了一天一夜,風已經平息,寒冷正在安營紮寨。月亮偏西,冷風裏,它的光暈仿佛在晃動,似笑非笑,顯得猶豫和不自信。或者它的臉也被凍住了。我信步走到鎮子上,合上眼睛的鎮子,隻有一些大紅燈籠在夜空裏孤芳自賞。林家鋪子門口,台階上坐著一個長發女孩,隻穿著短褲和一件背心。旁邊還坐著一個短發女孩,用力摟著她。這兩個女孩,我都認識,她們倆在小皮的理發店裏謀生。理發店裏有些不幹活的女孩,穿著暴露,染著黃的或紅的頭發,整天坐在理發店的玻璃門後,吸引想要她們的男人。她們溫順和善,營養不良,思維遲鈍,缺少親人的關心,年齡一般在十八歲左右,或者冒充十八歲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