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人,天天都得洗臉,何況女人。早上起床,一旦洗了臉,那副隔夜麵孔,頓時就煥然一新了。
但我洗了幾十年,不僅至今未曾一勞永逸地洗幹淨,近年竟然聽說,原來洗臉也是極有學問的,說得深奧些,是科學、美學和心理學。
南方人洗臉,喜歡從臉盆裏擰起熱毛巾,很優雅地在臉上來回揩擦,所以叫做“揩麵”,可以一日多次不厭其煩,一張臉就揩得十分地光潔明亮;而北方人洗臉,卻洗得十分地隆重——把水從臉盆裏撩起來,在臉上攉弄攉弄,塗上肥皂,使勁搓抹,然後再撩水衝洗,兩隻手在臉盆裏嘩啦嘩啦地亂響,如此這般徹底認真地洗上一陣,最後抓過毛巾把臉擦幹,才算完事。北方的男人女人都這樣洗臉,早晚各一次。但不如何故,北方的臉,皮膚大多幹燥而粗糙。
我已在北方住了二十幾年,早晚是洗,中午是揩,自以為南北兩種洗臉法交替兼容,那麵孔應當很爭氣。卻完全事與願違,不會說謊的鏡子和人們的目光都告訴我,那張四十幾歲的麵孔已是不堪回首。洗來洗去,臉上沒有留下水波,隻留下了北國的風沙和幹旱,留下伏案勞作的疲憊和困倦,留下眼角的皺褶和眼袋,還有晝出夜伏、時隱時現的黑斑……麵部問題終於提到議事日程上來,使我開始為自己操心費心。似乎並非由於女人愛美的天性,在我意識的深處,更多的是出於對生命的挽留。不要問女士年齡,但年齡卻寫在臉上。年齡是生命的進程、是有效工作日的預測、是“剩餘價值”的判斷、是活力與愛心的證明。無論是自尊自信,還是對每一位與你相視相處的友人之尊重,都將通過你的麵孔去傳遞去迎接。那麽你有什麽權利忽視自己苛待自己呢?
其實早幾年就已經開始偶爾光顧“蒙妮坦”了,為了去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