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悅己

§女人和“榆錢”

時鍾每一秒都在疾速地奔走,走向遙遠的未來。

屬於女人的日子,每天都在平平淡淡、瑣瑣碎碎中逝去,也帶走了女人的青春和美麗。莫非到了21世紀,這樣的日子會有什麽不同嗎?

男人說,隻要女人還得生孩子,女人就仍是女人。

人類已進入21世紀,女人無法指望21世紀的科學,能由男人來生孩子。假若一旦男人生了孩子,女人還能稱之為女人嗎?

所以女人絕無半點兒企圖扭轉乾坤的非分之想。女人期盼的,仍然隻能是如何把那些女人該做的事情,做得更好些而已。女人如何能活得更像個女人——健美聰慧而溫柔,擁有含而不露的尊嚴以及與男子同等的自主權。

男人說,我從不做夢,或者說,我每天都在把夢變成現實。

但女人卻喜歡把現實的人生,變成一個個溫情或焦灼的夢,來品嚐與回味。女人飄零虛幻的夢,如白雪紛紛彩霞悠悠,是慰藉是補充抑或就是希望本身。

——春天,滿樹金箔似的榆莢如雨如雪從枝上落下。榆莢形似舊時的元寶,俗稱榆錢。在女人的夢裏,也被作為富裕的象征。於是榆錢說:女人,你嫁給我吧,我知道你愛我勝過世上的一切。榆錢墊起了女人柔嫩的腳,使她不必再因踩著人間崎嶇的石子路而疼痛;女人將榆錢用情絲一片片穿起,做成華貴的衣服,即使在黑夜裏也光彩照人。女人的身上沾滿榆錢的漿汁,由於富有因而也很幸福。然而女人卻從夢中忽然驚醒,她望見金色的榆錢隨著歲月萎黃幹枯,碎片無可挽回地從她身上脫落下來,與她冷冷道別,在寒風中飄**星散。再低頭,她已一無所有,榆錢簌簌的誘人聲響,已在另一個春天裏歸於比她更年輕的女人。

女人依然繼續著她關於榆錢的夢。她從荒涼的黃土地上掙紮著爬起,不再整日靠在樹幹上等待來年的榆樹重新發葉。她運來了樹苗,將它們一棵棵栽入水邊,以乳汁澆灌它們。樹苗是她的兒女也是她的情人。她往昔那個金色的夢,漸漸被濃霧般的樹林與綠陰覆蓋,像輕柔彌漫的水氣,染綠了清澈的湖水。山林原野因湖水的滋潤,呈現出深沉而寧靜的墨綠色;空氣因過濾了燥熱的浮塵,變得純淨而甘甜;太陽與月亮都清清爽爽地發光,女人的日子裏省略了許多煩心的瑣事,女人的腰腿肌膚忽而恢複了柔韌的彈性。